返回辦公室，唐燁花了半小時，將演講稿修改完。
方誠鑫組織了一個座談會，邀請唐燁參加，并且要圍繞無煙煤項目與女高捐贈兩項工作進行交流，分享相關經驗。
在唐燁看來，這根本算不上什么分享經驗，完全就是一場炫耀大會。
唐燁的那些做法本就無法復制，所以也只能說些場面上的話，無非是全縣干部的支持、上級領導的認可、社會各界的關注之類的內容。
不過，這場炫耀大會他又不得不參加。
如今國家雖然提倡去形式化，但實際工作中，這類形式主義現象又不可避免。
唐燁身處這股洪流之中，難免會被這股洪流裹脅。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
“唐縣長，我手上的事處理完了，今天可以下班了吧！”馬然跟唐燁請示道。
“嗯，趕緊下班，遲一秒，我可要生氣了。”唐燁開玩笑道。
“好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隨叫隨到。”馬然沖著唐燁感激地笑了笑。
“放心吧，不會隨便打擾你的。”唐燁佯作不耐煩地朝馬然揮手，一副驅趕的模樣。
盡管知道馬然是喬林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但相處這么久以來，唐燁對馬然還是基本滿意的。而且馬然在工作保密方面做得也挺到位，清楚知道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
唐燁對自己的人格魅力頗有信心。
不少人會對身邊的聯絡員提一堆要求，但他覺得，聯絡員只要跟自己待久了，能力自然會有所提升，最終能成長到符合自己的要求。
馬然下樓后，找到自己的摩托車，戴上頭盔，隨即發動了車子。
路過花店時，他進去買了一束花，接著騎著摩托車，朝縣一中的方向駛去。
靠近校門時，馬然捏緊剎車，緩緩停在路邊。
只見霍曉雯跟姜校長一同坐進了黑色轎車的后排，霍曉雯臉上滿是微笑；
而姜校長表現得十分紳士，不僅讓她先上車，還抬手護在她頭頂，避免她碰到車頂。
馬然看到這一幕，氣得嘴唇直發抖。
他實在沒想到，跟自己戀愛了六年的女友，竟然會在下班后跟校長一同坐上一輛車。
換作任何一個男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馬然強壓著情緒讓自己冷靜，一遍遍告訴自己，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轎車轉過彎后，車尾便消失在視線里。
馬然咬緊牙關，踩了一腳摩托車的離合器，又踩了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大概行駛了半小時后，轎車在一家名為“黃氏面館”的地方停了下來。
馬然看到霍曉雯上了面館的二樓，心里一陣糾結，最終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霍曉雯接到馬然的電話，趕緊走到包廂外。
“有什么事嗎？”
“我今天下班早，想約你見個面，要不我去學校接你？”
“不用！我今晚跟幾個同事約好了吃飯，現在不在學校！你怎么不早點跟我說啊？”霍曉雯急忙找了個理由。
“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馬然竭力控制著內心想罵人的沖動，“那飯局什么時候結束？你把地址發我，我晚點去接你吧！”
霍曉雯雖然不想撒謊，但今天這個場合確實不適合讓馬然來——她既擔心馬然會誤會，更怕惹陳局長不高興。
“不用你接，我回宿舍后會給你發消息的。”霍曉雯語氣里帶著幾分心虛。
“行，那我不打擾你了。”馬然強壓著情緒，告訴自己霍曉雯只是正常應酬，可內心還是翻涌著各種不好的念頭。
因為他太清楚陳冬安的為人了。
縣里不少女老師想調動工作、評職稱，都會主動找陳冬安。
有一次陳冬安喝醉酒，掏出來一個通訊簿，里面記著至少二三十個女老師的聯系方式，他挨個念叨著每個女老師的優缺點，說得如數家珍。
馬然也上了樓，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從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包廂里的情況。
包廂的門敞著，里面坐了十來個人，陳冬安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而霍曉雯就緊挨著陳冬安坐著，一副主陪的模樣。
馬然看著自己的女朋友殷勤地伺候著陳冬安這個“胖豬”，心里又屈辱又惡心。
與此同時，他心里也生出了對權力的強烈渴望。
霍曉雯之所以來參加這場應酬，肯定是為了討好陳冬安，畢竟陳冬安手里攥著她的上升通道。
霍曉雯的父母對馬然一直沒什么好臉色，說到底還是覺得他沒出息。
馬然雖說也是個公務員，但在大俞縣當公務員，不僅沒什么油水，想往上走更是難如登天。
在霍家父母看來，雙方根本就是門不當戶不對，霍曉雯完全能找個更優秀的對象，說不定還能幫霍父的事業更上一層樓；
至于馬然追求霍曉雯，根本就是看中了霍家有人從政、在市里有人脈。
馬然之所以不愛去霍曉雯家吃飯，就是因為每次去都拎著好煙好酒，卻總是熱臉貼冷屁股。不過，這份難堪也成了他努力工作的動力。
“請問您想吃點什么？”服務員走過來問道。
“給我來碗面吧！”
“不好意思，我們家沒有面賣！”
“你們家沒面，那為啥叫面館啊？”
馬然暗忖，這跟掛羊頭賣狗肉有啥區別！
“先生，我們店雖說叫‘面館’，但主打炒菜，味道不錯，在大俞縣獨一份，您可以試一試！”
“行吧，那給我點兩道炒菜，一碗米飯。”
馬然隨便點了兩道菜，拿起菜單一看，發現價格不算便宜。
這價位放在市里還算正常，但在人均收入不高的大俞縣，一道炒素菜就要三四十塊，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收入了。
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費不起，而能在這里吃飯的，大多是陳冬安這種要么有人買單、要么自己能簽單的人。
兩個菜加一碗米飯，得花好幾十。
貴！
真特么的貴！
包廂里的氣氛倒很熱烈！
霍曉雯坐在陳冬安的身邊。
陳冬安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馬然低頭望著桌上那盤炒青菜，只覺得自己頭頂綠得發出了賊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