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到了姜海棠的辦公室。
姜海棠給兩人倒茶，搪瓷杯里升騰的熱氣氤氳了辦公室里懸掛的紡織工藝流程圖。
“快坐快坐，今天咱們可得好好聊聊。”
三人圍著略顯斑駁的木質(zhì)辦公桌坐下，越聊越投入，鉛筆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原本空白的紙面漸漸布滿各種公式、圖表和批注。
隨著討論深入，姜海棠眼中的光芒愈發(fā)明亮。
直到下班鈴聲突兀地響起，姜海棠才驚覺時針已悄然轉(zhuǎn)過兩大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邊的碎發(fā)，“不知不覺就聊這么久了，真是對不住，耽誤你們吃飯了。”
“哪里哪里，今天和您聊，我們豁然開朗。”王師傅十分誠摯的說。
之前，他對這位年輕的女工程師并不了解，只知道她很厲害，今日見了，一起聊了，才知道，厲害兩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
姜海棠心里盤算著后續(xù)的研究計劃，“我們改天再聊，到時候，多找?guī)酌疽黄稹！?/p>
腦海中快速閃過段長河和黎景程，還有舒老師和顧老師推薦的那兩名新人，他們說不定能帶來新的思路。
目前廠里的研究力量依然不夠充足，但要是把能整合的力量都整合起來，也算不錯。
“我能不能把我表哥也請過來，他在省化工研究院工作，這方面應(yīng)該有發(fā)言權(quán)。”周小梅遲疑了一下，才說出一個訴求。
姜海棠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在黑暗中突然尋到了一盞明燈。
“這真是太好了，小梅，你真是我們的大福星啊！有了專家的指導(dǎo)，咱們的研究肯定能少走不少彎路。”
下午，姜海棠借了劉紅梅的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往省圖書館。
圖書館里彌漫著淡淡的油墨香和木質(zhì)書架的氣息，她穿梭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間，眼神專注而急切。指尖輕輕拂過書脊，時不時抽出一本，快速翻閱目錄和章節(jié)，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回到家，夕陽的余暉將前院鍍上一層溫暖的橘色。
陸良辰帶著小桃子正在翻地，陸良辰卷起的衣袖下，露出結(jié)實有力的手臂，鐵鍬一起一落間，泥土被翻得松軟。
小桃子戴著一頂有些歪的草帽，正用小鏟子努力地挖著土，模樣認真又可愛。
“媽媽！”看到姜海棠進門，小桃子丟下手里的小鏟子，像只歡快的小鳥撲向姜海棠。
“小心點，別摔著。”
姜海棠笑著彎腰，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女兒的發(fā)頂，懷里的書卻穩(wěn)穩(wěn)當當。
這些可都是她從省圖書館精心挑選的寶貝，關(guān)于紡織工藝和染料化學(xué)的專業(yè)書籍，有些還是外文翻譯本，在普通書店根本買不到。
可以說，每一本都承載著希望，是解開紡織技術(shù)難題的關(guān)鍵鑰匙。
陸良辰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鐵鍬插在松軟的土里。
“春天到了，我看其他人家都開始翻地了，正好今天回來得早，就把翻好了，就等你決定種什么。”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姜海棠身上。
姜海棠看著陸良辰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她仔細打量著前院的空地，腦海中迅速規(guī)劃著種植方案，“這邊種西紅柿和黃瓜，那邊種點韭菜和小蔥。再種幾顆番瓜、兩壟辣椒和茄子，基本上就夠了。”
“你不是說，前院種花后院種菜嗎？”陸良辰疑惑問。
姜海棠自己都已經(jīng)忘了，陸良辰當初申請到院子的時候，問她應(yīng)該種花還是種菜的時候，她回答了前院種花。
這會兒被陸良辰提醒，瞬間臉上笑意更深。
當時她是揣度城里姑娘的想法，并不知道那時候，陸良辰就是真心誠意地問她的想法。
“那時候，我以為你有對象要結(jié)婚了，覺得能和副廠長結(jié)婚的對象，肯定是城里姑娘，猜度了一下，給了這個建議。”
想起當時的誤會，她忍不住掩嘴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悅耳。
當時，她可一點都不敢想，會有一天和陸良辰在一起，更不知道，陸良辰是真的將她的答案記在心上了。
陸良辰：……
“好，都聽你的。”
陸良辰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他知道姜海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骨子里還是喜歡花的。
他默默在心里做了決定，要在小院子里預(yù)留一些地方，等有空了，就去淘換點花花草草，給她一個驚喜。
一家人吃了晚飯后，忙著翻地的小桃子累了，早早睡下。
姜海棠和陸良辰坐在沙發(fā)上說話，姜海棠簡單和陸良辰說了一下今天和周小梅還有王鐵柱聊的內(nèi)容，以及之后幾天的打算。
“需要我?guī)兔幔俊标懥汲絾柕溃凵裰袧M是關(guān)切。
姜海棠猶豫了一下，“暫時不用，對了，周小梅說她表哥在省化工研究院工作，我們會請他來看看。”
“鄭明遠？”陸良辰挑眉，“他可是化工領(lǐng)域的專家，能請來當然好。”
“你認識他？”姜海棠驚訝地問。
“去年省里開工業(yè)會議時見過。”陸良辰笑了笑，“需要我出面邀請嗎？”
姜海棠搖搖頭。
“先讓小梅試試，實在不行再請你出馬。你是廠長，身份不一樣，出面的話，意味著正式合作，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她心里清楚，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給陸良辰添麻煩，也想憑借自己的能力把事情辦好。
“好，都聽你的。”陸良辰抓著姜海棠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海棠笑道：“就這么兩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了這么長時間，好不容易閑一點，早點睡覺吧。”
“那不行，我是你的未婚夫，必須要送你回去。”陸良辰的語氣不容置疑。
最終，姜海棠還是順著陸良辰的意思，讓他送自己回家，在陸良辰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關(guān)上了院子大門。
姜海棠在書桌前攤開借來的書籍，臺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她專注的側(cè)臉上。
她手中的紅筆在書頁間來回穿梭，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著關(guān)鍵要點。
窗外夜色漸深，而她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她面前的本子上，已經(jīng)記錄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草圖。
她的研究目標雖然是軍工布料，但是遇到關(guān)于其他紡織方面正好需要用的內(nèi)容，姜海棠也會單獨記錄下來，這些都可能成為未來研究的重要參考。
這個晚上，姜海棠在夢中的書房里翻到了相關(guān)的書籍，她認認真真地將書中的內(nèi)容都記在腦海里，連一些細微的參數(shù)和實驗步驟都不放過。
翌日一早，匆匆吃了早飯，姜海棠回到辦公室，立即開始整理夢中掌握的知識內(nèi)容。
紙張一頁一頁翻過去，姜海棠將書中的重點內(nèi)容都做了標記，還結(jié)合廠里的實際情況，提出了一些改進設(shè)想。
等她忙完這些，已經(jīng)是中午十二點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
瞧見姜海棠還在忙，段長河和黎景程過來喊她一起吃飯。段長河敲了敲門，探頭進來，“姜工，中午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
“走吧，我們一起去食堂，我打飯回家陪小桃子一起吃。”姜海棠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笑著開口。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的肩膀和脖子都有些酸痛。
“您可不能總這樣，對身體不好，要適當?shù)鼗顒踊顒印！崩杈俺炭粗Ｌ模阒溃@有事忙了一個早上，一時半刻都沒有休息。
“我知道了，景程、長河，我昨天和王師傅還有周小梅同志……在研究的過程中，我們發(fā)現(xiàn)廠里現(xiàn)在用的染色工序損耗率那么高，很可能是因為……”
姜海棠一邊鎖門，一邊和兩個年輕的技術(shù)員說著自己昨天的發(fā)現(xiàn)。
她詳細地解釋著染料分子結(jié)構(gòu)與布料纖維的結(jié)合原理，以及溫度、時間等因素對染色效果的影響。
二人相視一笑，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姜工可真是一個工作狂人，這一點值得他們兩個學(xué)習(xí)。
“我們最近計劃成立一個專項課題研究小組，你們有沒有興趣？”姜海棠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問道。
二人對視一眼，專項課題研究小組？
他們沒聽說這個消息，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里卻覺得，這肯定不是一般的課題研究，心里既好奇又期待。
“我們愿意！”
“愿意！”
二人幾乎同時回答，聲音中充滿了熱情和干勁。
姜海棠沒想到二人回答得這么干脆，“你們都不問問我是什么課題？”
“不管是什么課題，只要能為紡織事業(yè)做貢獻，我們都愿意。”
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姜海棠笑了，這兩個年輕人，果然不一般，他們對工作的熱情和責任感讓她十分欣慰。
三個人一起朝著食堂的方向走，邊走邊聊一些技術(shù)上的話題。
“姜工，您說的損耗率問題，我們?nèi)旧囬g也注意到了。”段長河說起這個話題非常有興趣。
“上個月有批軍綠色布料，染廢了整整三十匹。只能當做瑕疵品處理，看得心疼。”
黎景程也說道，想起那批布料，他的臉上滿是惋惜。
“我事后研究過，這批軍綠色布料的色牢度不達標，纖維斷裂強度也有問題。我懷疑是染色溫度和助劑配比的問題。”
“姜工，會不會是咱們現(xiàn)在用的固色劑成分太單一？而且染色時間好像也過長，能耗太高了。”
……
姜海棠看著兩個年輕人認真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蔭灑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是星期天，你們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還有幾位其他的同志也要來。”快到食堂的時候，姜海棠給二人說道：“周末愿不愿意免費加班？”
二人哪里有不愿意的，一口答應(yīng)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