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傳至工部,衙署上下無一人敢有半分懈怠,尚書親自主持鑄幣事宜,第一時間從工部營繕所、鑄冶局抽調出數十名技藝頂尖的鑄幣工匠——這些人皆是歷經洪武、承天兩朝,專鑄官銀、御器的老手,手上功夫精湛,對成色、形制的把控分毫必較,連內宮造辦處的御用器物,也多有出自他們之手。
工匠們連夜收拾行裝,進駐金陵城外專門劃定的鑄幣工坊,這工坊四周由磚石砌墻,高丈余,門口有錦衣衛精銳值守,內里分設熔煉、打壓、校驗、倉儲四坊,各司其職,連一處通風的窗欞都設了崗哨,嚴防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熔煉坊內,爐火日夜不熄,赤紅的火焰舔舐著巨大的坩堝,映得工匠們的臉龐通紅。
上好的官銀被敲成碎塊投入坩堝,每一批白銀的重量都由戶部主事親自過秤,登記在冊,絕不準有半分差錯。
待白銀熔化成滾燙的銀水,便由兩名工匠合力,按銀八九、銅一一的精準比例,將提前熔好的純紅銅水緩緩注入,銅水入銀水的瞬間,濺起細碎的金紅火花,工匠們手持長柄鐵勺,快速攪動,讓銀銅二水徹底交融,絕不容許出現半點分層。
而錦衣衛的緹騎便守在坩堝旁,目光如炬,寸步不離,一邊盯著工匠的操作,一邊用特制的成色鏡反復核驗熔液,但凡發現熔液色澤有半分偏差,便立刻下令倒爐重熔,連一點廢料都不準留存。
每一鍋熔液煉成,都要先舀出少許鑄成銀餅,交由工部與寶鈔局的官員共同驗色、稱重,確認成色精準、無半分雜質后,方能送入打壓坊,一絲一毫的疏漏都絕無可能。
打壓坊內更是一派肅然,十余臺精鋼打造的打壓機一字排開,每臺機器旁都守著三名工匠,各司其職。
精鋼模具早已由宮廷畫師與雕工聯手打造完畢,太上皇朱元璋的半身頭像眉眼威嚴、須髯分明,紫禁城的宮闕連綿錯落、飛檐翹角栩栩如生,邊緣的回紋細密規整、環環相扣,連“大明中央銀行發行”“承天五年壹元”的字樣,都刻得筆鋒剛勁、清晰可辨。
工匠們屏息凝神,將熔好的銀銅合金液倒入模具雛形,待其冷卻成銀餅,便小心翼翼地夾起,除去毛邊,再放入打壓機中。
踩下機閘的瞬間,精鋼重錘轟然落下,悶響在坊內此起彼伏,每一次打壓都力道均勻,確保銀元上的圖案、文字深淺一致,無一處模糊。老工匠們更是親自上手,對每一臺打壓機的力道反復調試,哪怕是半分的力道偏差,都會讓銀元紋路失準,他們便重新校準,絕不敷衍。
偶有模具因反復打壓出現細微磨損,工匠們便立刻換下,交由雕工重新打磨,絕不用一枚殘模鑄一枚銀元。
銀元成型后,便被送入校驗坊,這里是鑄幣的最后一道關口,也是最嚴苛的一道關口。
校驗坊內分設三重核驗工序,第一重稱重量,工匠們手持精準到厘的戥子,逐枚稱驗,銀元標準重量為一兩,但凡輕一分、重一毫,便立刻挑出,投入重熔爐;第二重辨成色,用特制的試金石與成色鏡,反復擦拭、映照,確認每一枚銀元皆是銀八九、銅一一的精準配比,色澤瑩白中略帶微紅,無半分雜色、偏色;第三重查紋路,由數名眼力極佳的老工匠逐枚細看,洪武頭像的眉眼、紫禁城的飛檐、邊緣的回紋、刻印的文字,但凡有一處模糊、一處缺角、一處紋路歪斜,便當即判為殘幣,投入銷毀爐。
三重核驗下來,每一枚合格的銀元都要經過十數人的手,坊內還專門設了登記冊,每一道工序的經手工匠都要簽字畫押,日后若出問題,一查便知,層層追責,無人敢徇私。
那些被挑出的殘幣,也絕不會流入市面,皆由錦衣衛監督,統一投入銷毀爐重熔,連一點銀屑都不準私藏。
整個鑄幣工坊內,從熔煉到打壓,再到校驗,每一個環節都井然有序,又帶著令人心驚的嚴苛。
工匠們不敢有半分懈怠,抬手投足間皆是數十年的功底;戶部官員每日入坊核查,賬冊記得明明白白;錦衣衛緹騎日夜值守,目光掃過工坊的每一個角落,嚴防偷工減料、私藏銀料、模具外泄等任何紕漏。
爐火燒得通紅,機器響得沉悶,工匠們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卻無一人叫苦,只因他們皆知,這鑄造的不是普通的銀錢,而是大明中央銀行發行的銀元,是朝廷的信譽,是天下的準繩,半分差錯都容不得。
待第一批銀元校驗合格,便由錦衣衛全程護送,裝入鑲銅的木箱,貼上封條,送入大明中央銀行的金庫。
金庫同樣由錦衣衛值守,層層上鎖,鑰匙分由三人掌管,需同時到場方能開啟。
打開木箱,一枚枚銀元整齊碼放,瑩白的幣面泛著溫潤的銀光,洪武頭像威嚴莊重,紫禁城圖案氣勢恢宏,邊緣回紋細密規整,拿在手中沉實厚重,敲之則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無一枚不佳,無一枚不精,堪稱世間難得的精工之物。
數日后,第一批大明銀元正式鑄造完成,一箱箱銀元被運入大明中央銀行的金庫,瑩白光亮,成色統一,拿在手中沉實厚重,敲之清脆有聲。
這邊鑄幣工坊的銀元鑄造如火如荼,那邊寶鈔局也接旨而動,局內主事親率一眾精通財稅、熟稔市場的老吏,連夜齊聚衙署議事,半點不敢耽擱。
這些老吏皆是常年經手寶鈔發行、貨幣兌換的老手,對大明本土及沿海商埠的白銀與寶鈔實際比價了如指掌,更早便隨朱高熾調研過新附之地的貨幣流通實情,此刻領了定兌換比例的旨意,當即鋪開賬冊,核數據、對市價、算準備金,忙而不亂。
眾人先翻查了近三月南京、泉州、北平三大商埠的銀鈔交易記錄,又核對了國庫中白銀儲備與寶鈔發行量的配比,再結合海外貿易中寶鈔結算的實際購買力,反復核算推演。
此時民間一兩足銀的市價約略等同于一貫大明寶鈔,而新鑄銀元含銀八九、銅一一,重量恰好一兩,且由朝廷擔保成色、統一制式,實際價值與一兩足銀持平,寶鈔局便依著這一市場實情,擬定出壹元銀元兌換大明寶鈔一貫的固定比例。
這一比例既未偏離民間固有比價,讓百姓與商戶易于接受,又牢牢錨定了銀元與寶鈔的價值關聯,不會因市價波動引發幣值混亂,更能依托國庫充足的銀糧準備金,保證二者兌換的雙向通暢,從根本上杜絕各地私自調整比價、擾亂金融秩序的可能。
待兌換比例擬定完畢,寶鈔局主事親自謄寫奏疏,將核算過程、比例依據、市場考量一一列明,快馬送入宮中。
朱標見奏疏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比例設定既貼合當下流通實情,又兼顧了長遠的幣值穩定,更與朱高熾此前規劃的貨幣體系一脈相承,心中大為滿意,當即取過御筆,在奏疏上批下“準”字,又命翰林院擬寫圣旨,以明黃綾紙謄抄,加蓋皇帝玉璽與國寶監印章。
翌日一早,圣旨便由六科給事中傳至六部、都察院、各地布政使司,又在金陵城的承天門、鼓樓、市集等繁華處張貼,同時快馬傳往北平、山東、江南諸省,及朝鮮、中南半島、南洋的新附之地,昭告天下。
圣旨中明定,大明中央銀行及各地分行、寶鈔局兌換點,皆依壹元銀元兌一貫寶鈔的比例進行雙向兌換,嚴禁各地官府、民間錢莊、商行私自抬價、壓價,更不準以任何借口拒絕兌換;凡有違旨者,輕則革職查抄,重則按謀逆論處,由錦衣衛與按察使司聯合督查,一經查實,絕不姑息。
為讓天下百姓與商戶知曉這一兌換規則,寶鈔局還連夜印制了數萬張告示,告示上以楷書清晰寫著兌換比例,旁側繪上新鑄銀元與大明寶鈔的圖樣,由各地驛卒分送州縣、鄉野、市集,貼在錢莊、商鋪、驛站、渡口等人員往來密集之地。
甚至連海外的滿剌加、平壤等大明商埠,也由當地主政官員安排人將告示譯成番語,張貼在番商聚集之地,讓外邦商戶也明晰大明的銀鈔兌換規則。
這一固定兌換比例的昭告,讓朝野上下、民間內外皆吃了定心丸。
商戶們不必再擔憂銀鈔比價波動影響生意,百姓們也無需顧慮手中的銀元或寶鈔會貶值,各地錢莊更是第一時間貼出告示,依朝廷定規開展兌換業務。
而這一比例的敲定,也讓大明的寶鈔與銀元真正形成了價值綁定,二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統一貨幣體系的核心,為后續銀元流通、寶鈔推廣,及大明中央銀行開展吸儲、放貸等業務,打下了堅實的金融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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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鑄造銀元!統一貨幣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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