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送一？”
姜康重復著這幾個字，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生銹的刀片，磨得生疼。
他緩緩直起腰，脊椎骨節節作響。
胸口那枚金色的荊棘王冠印記，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亮起，像是一只在皮下窺視的眼睛，透著不祥的紅光。
他臉上沒有半點恐懼，反而扯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
笑容里滿是譏諷與瘋狂。
“凱爾，你是不是覺得，吃定我了？”
凱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手中的手術刀在指尖轉出一朵銀花，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切牛排。
他沒急著動手。在他眼里，現在的姜康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除了吼兩聲，毫無威脅。
“數據不會撒謊。”凱爾語氣平淡，像是在宣讀尸檢報告，
“肌肉纖維斷裂40%，內臟出血量接近500毫升，精神力透支到紅線。現在的你，我吹口氣都能倒。”
“至于那個……”
凱爾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姜康的胸口。
“那個粗制濫造的神血封印，就是個定時炸彈。你敢動？只要你調動超過三成的力量，封印就會崩。到時候，不需要我動手，你自己就會炸成一朵絢麗的煙花。”
姜康瞇起眼睛。
這狗東西說得全對。
宗師級的洞察力，簡直就是開了透視掛。
他現在確實是個空殼子。為了封印靈體內的暴走能量，底牌盡出，現在別說打宗師，來個精英級的清道夫都能教他做人。
“所以呢？”姜康歪了歪頭，右臂化作的骨刃垂在身側，森白的骨鋒上滴答滴答淌著血，“你要現在過來，把我的心挖出來？”
“不僅是心臟。”
凱爾微笑著邁出一步，“你的大腦、骨髓，還有你那融合了‘赤災’特性的基因片段，每一克都是無價之寶。我會把你切片，泡在福爾馬林里，作為我晉升傳奇的最完美展品。”
嗡——！
隨著他踏出一步，四周空氣仿佛變得粘稠。
宗師力場！
姜康感覺重力瞬間翻了十倍，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但他硬是咬碎了牙，兩條腿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地面，大腿肌肉緊繃到要把褲管撐裂。
“跪下。”凱爾淡淡道。
一股無形的巨力壓在姜康肩上，讓他身形一沉。
“我去你媽的！”
姜康怒吼一聲，雙目赤紅。
他不僅沒跪，反而猛地抬起右臂，那柄森寒的骨刃帶著破風聲，毫無花哨地劈向凱爾的頭顱！
這一刀，沒技巧，全是殺意。
凱爾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太慢了。”
他僅僅伸出兩根手指，就像夾煙一樣，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柄足以切開坦克的骨刃。
叮！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姜康全力一擊，竟然無法讓那兩根手指顫動分毫。
“這就是差距。”凱爾搖了搖頭，手指微微發力。
咔嚓！
堅硬無比的擬態骨刃，竟被他生生折斷！
緊接著，凱爾反手一巴掌抽在姜康臉上。
啪！
姜康被一巴掌抽飛，重重砸在廢墟墻壁上，撞出一個大坑，煙塵四起。
“噗！”姜康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子，半邊臉瞬間麻木腫脹。
強。
太強了。
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存在。這就是沉淀區最強“收割者”的含金量？
“別掙扎了。”凱爾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指，“乖乖躺好，手術很快，不會太疼。”
他一步步走向姜康，手術刀上亮起了淡藍色的能量光芒。
姜康靠在廢墟里，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逼近的凱爾，他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嘿……嘿嘿……”
笑聲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滲人。
凱爾停下腳步，眉頭微皺：“你笑什么？”
“我笑你……”姜康抬起頭，那雙眼睛里沒有絕望，反而燃燒著一種讓凱爾都感到心悸的瘋狂，“笑你是個只會算計數據的蠢貨。”
話音未落，姜康的舉動讓凱爾神色頓變。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不是防御，而是——
狠狠扣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是封印“神血”的位置！
嗤啦！
指甲刺破皮膚，鮮血飆射。原本暗淡的金色紋路受到這自殘般的刺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如即將噴發的火山，從姜康體內溢出。
“你瘋了？！”
凱爾一直保持的優雅蕩然無存。他失聲驚呼，猛地剎住腳步，甚至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他比誰都清楚那股力量有多恐怖。
那是神的力量。
一旦失控，不僅姜康會死，方圓五公里內的一切都會被夷為平地！連他這個宗師也得陪葬！
“你不是要收割嗎？”
姜康的手指深深扣進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流淌，染紅了金色的紋路，看起來妖異而猙獰。
他盯著凱爾，笑容愈發燦爛，像個手里攥著核彈引爆器的瘋子。
“來啊！過來拿啊！”
“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徹底撕碎這個封印！”
“咱們一起死！大家一起玩完！草擬大爺的！”
姜康咆哮著，胸口的金光越來越盛，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震顫。
這是赤裸裸的核威懾！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命賤，一百萬一條。你凱爾可是高高在上的宗師，前途無量的“收割者”，你的命比我金貴一萬倍！
你敢賭嗎？
凱爾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緊盯著姜康，眼鏡片后的目光陰晴不定。他在瘋狂計算，能否在姜康引爆前將其秒殺。
得出的結論是：風險高達78%。
不劃算。
太不劃算！
為了一個樣本，搭上自己的命？這是最愚蠢的買賣。
“姜康，你以為這樣就能嚇退我？”凱爾強壓下忌憚，冷聲道，“你引爆了它，那個小女孩也會死。你不是想救她嗎？”
他在賭，賭姜康還有人性。
然而，姜康的回答讓他徹底破防。
“死？”
姜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冷酷無比。
“在這個鬼地方，死有時候比活著更痛快。”
“再說了，與其讓她落到你這種變態手里被切片研究，不如老子親手送她上路！”
“怎么樣？要不要試試？來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老子的自爆快？！”
說著，姜康的手指又往里扣了一分，胸口的金光已經亮得讓人無法直視，一股恐怖的熱浪撲面而來。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凱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怕了。
面對一個連自己命都不當回事的亡命徒，所有的理性和邏輯都是廢紙。
就在這危急關頭——
轟隆！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沉淀區那終年不散的陰霾云層，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粗暴地撕裂！
那不是陽光。
那是一艘……飛艇的探照燈？
不，那是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充滿了重金屬朋克風格的巨大戰爭堡壘！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狂風吹得姜康和凱爾的衣角獵獵作響。
接著，一個威嚴的聲音經機械擴音，如雷霆般從天而降。
“根據《廢土公約》第7條，S級能量反應區域，由‘圣殿’接管。””
“無關人員，立刻滾蛋。””
這聲音霸道至極，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
凱爾聽到“圣殿”兩個字，臉色頓時煞白，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敬畏。
“圣殿……裁決所？”
凱爾咬著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姜康，又看了看頭頂那座恐怖的戰爭堡壘。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黃了。
圣殿插手，別說是他，就是他背后的組織來了，也得乖乖低頭。
“姜康，你運氣真好。”
凱爾收起手術刀，恢復了斯文敗類的模樣，眼神卻陰毒無比。
“但這事沒完。只要你還在廢土，我遲早會收割你。””
說完，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毫不猶豫地向著遠處遁去。
跑得比兔子還快。
姜康看著凱爾消失的方向，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
“噗通。””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后背。
賭贏了。
剛才那一下，他其實也是強弩之末。如果凱爾真的不管不顧沖上來，他除了自爆真沒別的招了。
“好險……”姜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抬頭看向天空。
那座巨大的戰爭堡壘緩緩下降，懸停在離地百米的高度。
一道牽引光束落下。
緊接著，一個身穿銀色動力裝甲、手持巨型戰錘的高大身影，順著光束緩緩降落在姜康面前。
這裝甲極其精美，上面雕刻著復雜的花紋，與沉淀區這種垃圾場格格不入。
面甲打開，露出了一張冷艷的女性面孔。
一頭利落的銀色短發，目光銳利，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慘狀，最后落在姜康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姜康從口袋里掉出來的那枚黃銅徽章上。
那是顧延給他的，“門衛”徽章。
女人的眼皮子微微一跳。
她大步走到姜康面前，那股氣勢比凱爾還要強橫數倍，壓得姜康呼吸困難。
但她沒有動手。
她彎下腰，撿起那枚沾著血跡和灰塵的徽章，用帶著金屬手套的手指輕輕擦拭了一下，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東西，那個老酒鬼給你的？”女人開口問道，聲音清冷。
姜康警惕地握緊了斷裂的骨刃：“是又怎么樣？你是誰？”
女人審視地看了姜康一眼，隨后將徽章扔回給他。
“收好它。””
“這不僅是個紀念品，它是‘圣殿’最高級別的通行證之一。””
女人轉過身，背對著姜康，看著滿目瘡痍的廢墟，淡淡道：
“既然你是他選中的人，那你就有了入場的資格。”
“入場？什么場？”姜康皺眉。
女人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真正的世界。””
“小子，沉淀區只是個垃圾桶。有沒有興趣，去看看垃圾桶上面的風景？”
“圣殿正在招募新的‘守夜人’。那個老酒鬼為了守這扇門把命搭上了，現在門開了，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她指了指姜康胸口的封印，又指了指昏迷在一旁的靈。
“尤其是，你現在身體里裝著一個神，旁邊還帶著一個神的幼體。””
“留在下面，你會被那群餓狼撕成碎片。只有圣殿，能教你怎么控制這股力量。””
女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我是圣殿裁決官，雷娜。””
“姜康，要不要跟我走？去見識一下……那個老東西用命守護的秘密？”
姜康看著眼前那只被銀色裝甲覆蓋的手。
他摸了摸胸口滾燙的烙印，又看了一眼廢墟中顧延化作的那攤銀沙。
去上面？
那個把底層人當垃圾、當燃料的上層世界？
姜康咧嘴一笑，握住了雷娜的手。
“去？為什么不去？””
“我正好想問問上面的人，這世道，到底是誰定的規矩。””
而且……
姜康眼中透出貪婪的光芒。
上面的“食材”，應該比這里的更高級吧？
【無限吞噬】，可是很久沒有吃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