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顆？”陳峰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宋陽。
宋陽身體微顫，低下頭，語氣帶著羞愧與后怕：“弟子無能……三份材料，只成功這一顆。第一爐完全失敗，第二爐即將成丹時地火失控，煞氣反噬，差點……第三爐才勉強成功，但也只成了這一顆，品質還……”
他恰到好處地頓了頓，聲音更低：“地火煞氣實在太難駕馭，弟子修為低微，能煉成一顆已是僥幸。若非陳師兄護法，弟子恐怕早已葬身此地……”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配合他此刻狼狽虛弱的模樣，極具說服力。
陳峰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洞穴內那似乎毫無變化的巖漿池和煞氣孔，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能煉成一顆，已是不易。”他將玉瓶收起，“周執事會滿意的。走吧，回宗門。”
說罷，轉身便走。
宋陽連忙跟上，腳步虛浮，幾次都差點踉蹌摔倒，被陳峰冷眼掃過，又慌忙穩住。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來時的狹窄石階向上攀爬。
離開裂縫，重新站在山崖之上，呼吸著山林間清冷的空氣，宋陽心中卻無多少輕松。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陳峰帶著宋陽，沿著原路快速返回。歸途上，陳峰的速度依舊很快，但似乎比來時稍慢了一絲，不知是照顧宋陽的狀態，還是另有考量。
宋陽一路跟隨，不時需要停下來喘息片刻，服下一顆回氣丹，一副透支過度的模樣。
陳峰偶爾會問幾句煉丹的細節，宋陽都如實回答，只隱去了優化手法和實際成丹數量，將過程描述得更加艱險、失敗更多。
一日后，兩人回到了合歡宗。
站在宗門北門外，看著那熟悉的深灰色建筑，宋陽心中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三個月的地火洞穴生活，幾乎與世隔絕，每時每刻都在與危險、壓力、疲憊作斗爭。此刻重回宗門，竟有幾分不真實。
但他很快壓下心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疲憊中帶著完成任務后釋然的復雜表情。
“直接去戒律殿。”陳峰道。
“是。”宋陽應聲。
兩人穿過宗門，一路來到戒律殿。
殿前廣場依舊肅穆，黑衣執法弟子無聲巡視。不少弟子看到陳峰帶著一個如此狼狽的外門弟子回來，都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無人敢上前詢問。
聽風軒內。
周通早已等在案后。看到陳峰和宋陽進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宋陽身上。
蒼白疲憊的臉色，沾滿灰塵火燎的衣衫，以及那萎靡中帶著一絲完成重任后解脫的氣息……
周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何？”他看向陳峰。
陳峰上前，將那個玉瓶放在周通面前：“幸不辱命。宋陽煉制成功一顆赤陽煞血丹。”
周通拿起玉瓶，倒出那顆暗紅有裂紋的丹藥，仔細端詳。
神識探入，丹藥中蘊含的陽火之力與地火煞氣清晰可感，雖然品質確實不高，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赤陽煞血丹。
“只有一顆？”周通抬眼，看向宋陽，聲音聽不出喜怒。
宋陽連忙躬身，將之前對陳峰說過的那番說辭又重復了一遍。
周通靜靜聽著，目光在宋陽臉上、身上來回掃視。
他能看出宋陽的疲憊是真的，靈力虛浮也是真的。
三個月的地火煞脈煉丹，對于一個練氣二層的弟子來說，煉成一顆丹藥，確實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做得好。”周通終于開口，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他將丹藥小心收好，看向宋陽的眼神明顯溫和了許多：“三個月地火煞脈煉丹，辛苦了。此丹對我至關重要，你立了大功。”
“弟子不敢居功，全賴周執事信任和陳師兄護法。”宋陽連忙道，姿態放得極低。
周通擺擺手，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和一個小巧的儲物袋，推到宋陽面前。
“這是五百貢獻點，作為你此次煉丹的額外獎勵。”他指著令牌，又指著儲物袋。
“這里面是十顆上品回春丹，五顆凝氣丹，以及一瓶玉髓潤脈膏，對你的傷勢和修為恢復都有好處。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從今日起，你每月丹殿上交的丹藥任務全免。你可以專心養傷、修煉，或者鉆研更高階的丹道。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聯系陳峰，或者來見我。”
每月任務全免！直接聯系周通！
這待遇，已經遠超普通外門弟子。
顯然，宋陽成功煉制出赤陽煞血丹，讓周通真正看到了他的價值，決定大力拉攏培養。
“多謝周執事厚愛！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望！”宋陽激動地接過令牌和儲物袋。
“嗯，回去好好休養。”周通滿意地點點頭，“陳峰，送宋陽回去。”
“是。”
離開聽風軒，走出戒律殿。
宋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執法弟子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與來時不同。
能得周執事如此看重，親自接見并賞賜，這在外門弟子中可不多見。
陳峰將宋陽送到丙字區域入口，便停下了腳步。
“周執事很看重你。”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目光深深地看著宋陽。
“莫要辜負他的期望。好好養傷，盡快恢復。以后……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弟子明白。”宋陽恭敬應道，“此番多虧陳師兄一路護持，弟子銘記在心。”
陳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宋陽站在原地，看著陳峰遠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盡頭，才緩緩轉身，朝自己的丙字洞府走去。
臉上那激動與疲憊交織的表情，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片平靜。
回到洞府。
關上石門，啟動陣法。
熟悉的安全感包裹全身。
宋陽靠在石門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三個月的緊繃，與周通、陳峰的周旋，煉丹的兇險……此刻終于告一段落。
他走到石床邊坐下，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遍洞府陣法，確認無人窺探后，才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個裝著三顆自留赤陽煞血丹的玉瓶，以及那個封印著八顆丹藥的第三個玉瓶。
看著這些丹藥，宋陽眼中光芒閃爍。
十一顆赤陽煞血丹，其中四顆接近極品。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也是他日后修行路上重要的資源。
但更重要的是，他成功獲得了周通進一步的信任和重視。
每月任務全免，意味著他有更多自由時間可以自行支配。
直接聯系周通的權限，也讓他多了一層保護傘，至少在面對張厲可能的威脅時，有了更多的回旋余地。
“暫時安全了……”宋陽喃喃道。
但他很清楚，這種安全是建立在價值之上的。
周通看重他，是因為他能煉制出別人難以煉制的丹藥。一旦他失去這個價值，或者表現出任何不受控制的苗頭，下場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實力……還是需要盡快提升實力。”宋陽握緊拳頭。
只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他將丹藥小心收好，然后開始檢查周通給的獎勵。
五百貢獻點令牌，可以直接劃入自己的弟子令牌中。
十顆上品回春丹，療傷效果極佳。五顆凝氣丹，正是他現在鞏固修為、沖擊瓶頸所需。
那瓶玉髓潤脈膏更是珍貴，對溫養經脈、修復暗傷有奇效，正好可以修復他這三個月在地火煞脈中經脈受到的一些細微損傷。
宋陽沒有猶豫，立刻服下一顆凝氣丹，又取了些玉髓潤脈膏涂抹在胸口，那里雖然傷痕早已愈合，但煞氣侵蝕的細微損傷還在。
丹藥化開，精純的藥力散入四肢百骸。玉髓潤脈膏帶來清涼溫潤的感覺，滲透進經脈深處。
宋陽盤膝坐好，運轉《陰陽交泰法》。
這一次，他不再壓制。
三個月的地火煞脈修煉與煉丹，早已讓他的修為達到了練氣五層巔峰的極限。
此刻在凝氣丹的推動下，那層薄如蟬翼的瓶頸，轟然破碎。
更精純、更雄渾的靈力從丹田涌出，沖刷著拓寬的經脈。
練氣六層，水到渠成！
整個過程平靜而自然，甚至沒有引起什么靈氣波動。
大成級別的斂氣術，將突破的氣息完美掩蓋在洞府陣法之內。
半個時辰后，宋陽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湛然，隨即內斂。
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卻又如臂指使的靈力，以及更加廣闊堅韌的經脈和丹田，宋陽臉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練氣六層！
正式踏入練氣中期后段！
以他如今的實力，配合小成的各項法術、青影劍、赤火葫蘆、青銅小盾，再加上陰陽一氣決這門殺手锏，即便正面遇上練氣七層的陳峰，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若是動用赤陽煞血丹強行激發實力……
宋陽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當然，那是最壞的打算。眼下，他更需要的是鞏固修為，消化這三個月來的所有收獲，并為接下來可能的事情做準備。
顧清歡的劍魄丹藥材，應該快集齊了吧？
周通這邊暫時穩住，但張厲那邊始終是個隱患。
還有宗門內其他可能出現的麻煩……
“路還很長。”宋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
休息了幾日，鞏固修為。
宋陽沒有踏出丙字洞府一步。
新突破的練氣六層修為如同剛剛淬火出爐的利劍，鋒芒畢露卻不夠內斂。他需要時間，將這些因突破而略顯躁動的靈力徹底馴服，打磨圓融，真正轉化為屬于自己的力量。
洞府陣法全開，隔絕內外。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擺放著周通賞賜的凝氣丹和玉髓潤脈膏。
凝氣丹專為鞏固境界、精煉靈力而制，藥性溫和醇厚，正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玉髓潤脈膏則能修復在地火煞脈中經脈承受的細微損傷與火毒暗灼，溫養根基。
宋陽先取了些玉髓潤脈膏，均勻涂抹在周身幾處主要經脈節點。
清涼溫潤的藥力絲絲縷縷滲透進去，如同甘泉淌過干涸的土地，帶來細微的麻癢與舒暢感，那些因長時間承受地火煞氣沖擊而留下的隱痛，正被緩緩撫平。
接著，他服下一顆凝氣丹。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并非狂暴地沖撞，而是如同春日細雨，綿綿密密地散入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
宋陽立刻運轉《陰陽交泰法》。
進化后的功法效率極高，配合中上資質，凝氣丹的藥力被迅速煉化、吸收。
丹田內，那因突破而略顯虛浮、膨脹的靈力團，在功法引導與藥力滋養下，開始緩緩收縮、凝實。
灰白交融的靈力變得更加純粹，旋轉的陰陽真種也愈發穩定，每一次轉動都帶起更強勁的吸力，自發地淬煉著新納入的靈力，剔除雜質，留下精華。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
宋陽不急不躁，心神沉靜，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進步：靈力總量在穩步增長，質量在不斷提升，經脈在藥力溫養下拓寬、堅韌，對靈力的承載與運轉能力更勝往昔。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一顆凝氣丹的藥力，足足花了宋陽一天一夜才完全煉化吸收。
效果顯著。練氣六層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靈力凝實程度比剛突破時提升了近三成，根基扎實無比。
他沒有停下，又服用了第二顆、第三顆凝氣丹。
同時，每日涂抹玉髓潤脈膏，配合功法行轉，修復暗傷。
五日之后。
宋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盡數內斂，只余一片深邃平靜。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綿遠，在身前尺許處凝而不散數息，才緩緩散去。
練氣六層初期的修為，已徹底鞏固，甚至隱隱向中期邁進了一小步。
更讓他滿意的是，經過這次高強度煉丹和突破后的鞏固，他對自身靈力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心念微動，一縷靈力便可如臂使指，在指尖凝聚、變化，或剛或柔，或顯或隱，操控由心。
“總算有了點底氣。”宋陽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噼啪”聲，那是氣血旺盛、靈力充盈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