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重看著沒有回話的如難，只是輕輕笑了笑，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墻壁。
能鎮壓渡劫修士，除了陣法要高級之外，所需的材料自然也要登峰造極。
而此處所用的材料便是有千靈難換的鎮神木。
當初佛門亦是花了大價錢，狠狠的出了波血才湊齊的。
稍顯沉默的陣法空間之中，愿力流轉四周，原本光滑的鎮神木構造的墻壁，居然也被愿力刻畫下了種種愿念。
有人渴求健康，為此愿意散盡家財。
有人渴求財富，哪怕付出所有。
貪權，貪戀，貪色，貪歡。
人生皆貪。
可亦有人求他人健康，求他人安樂，求他人幸福。
人亦正善。
無論什么，千年時光，總會留下痕跡。
愿念亦是如此。
“愿力繁雜，種種迷惘。”如重輕嘆一聲，“千年流轉，換誰來都要迷失其中，可他沒有，或許參悟眾生，方有正果。”
如難目光瞥去，并不回答這話，反而詢問道：
“那么，楚星塵和你做了什么交易？開出了什么讓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并沒有和我談什么條件，也沒說什么蠱惑我的話。”如重輕輕笑道，“他為眾生奔波，我只是免他多走幾步而已。”
“如今大道斷絕，你我修士，修不成真仙。”
“倒不如讓些利益，死不了你我，卻也能讓這世間多安定幾年。”
“如果要說，這便是他用行動開出的條件。”
如難聞言并不再多說，隨即就打算轉身離去。
“等等。”如重見此開口喊道。
如難轉身望去，只見如重一臉輕松笑意道：
“我可不是他，在這里多關些時日我可就得瘋了，把我關瘋可不是什么好決定。”
如難并不回答這話，徑直離去。
如重看著離去的背影徹底離開之后，眼眸之中情緒隱晦不定。
正音法寺正殿。
如難才到正殿，在一旁的羅漢就來匯報：
“般若佛陀已至正門外，說有事相商。”
如難詢問道：“怎不直接進來？”
羅漢立刻開口回稟道：
“般若佛陀說您是尊佛，自是要有規矩。”
如難抬手道：“讓他進來吧。”
羅漢聞言隨即退下去辦。
須臾。
一位身披普通袈裟，也無華貴衣裳，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的青年和尚從正殿走入。
他進入殿中，率先就同如難行了個標準的佛禮，隨后開口道：
“般若覲見尊佛。”
如難抬手，神色溫和道：
“不必這般，本座記得讓你先暫理中州事宜，何事來此？”
般若神色真摯道：“因為事情已經傳回大雷音寺，我又恰巧在巡查普渡江附近，聽聞消息便來了。”
如難聞言并未直接開口，而是觀察般若的神情，見他神情依舊如初，才緩緩開口道：
“你是有想法同我說，還是告知我消息？”
般若神色坦然，也沒有任何的遲疑就開口道：
“自然是有些想法，至于消息，我不說尊佛自然也會知道。”
如難再問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
般若輕輕吸了口氣，似乎驗證了心中所想一番后才開口道：
“惡佛一事，我自是明白尊佛苦心，這佛門根基所在亦是因果佛。”
“我等本就是攀借氣運，度身成佛，今日情況，未必不是往日之因。”
“回溯始末，西牛賀洲一事情況嚴重至此，我們亦才后知后覺，如今佛門貪念早已過線。”
“尊佛事已至此，已不能再做退讓，只是如今此事真假難以瞞過諸佛，又恰逢動蕩時刻，佛門不是大變之機，要想徹底壓下，恐生事端。”
如難低眸望去：“你是想說，是我認錯了人？”
“自然不敢。”般若立刻行禮回應道，“只是諸佛不信而已，不過此事的根本可不只關注在惡佛之上。”
如難聞言沉默片刻，才開口道：
“你是指什么？”
“楚星塵！”般若抬眼，神色嚴肅隨即立刻開口道，“尊佛既已出言，這惡佛真假已經定性不能再改，只是原地做任何文章，都不能改變其余佛陀的不滿。”
“倒不如拿楚星塵做做文章，畢竟無論是惡佛出逃，還是如今的隱匿惡佛和庇佑惡佛，皆是出自他手。”
“以此更有兩個好點。”
“一來，以懲戒楚星塵，再表明佛門如今對惡佛的態度，或許更能安穩諸位佛陀。”
“自然，三宗態度亦要考慮在內，所謂懲戒也要有重有輕。”
“對其施懲，讓其修養兩年，自然，這必然要承受三宗壓力，可這也是必要。”
“二來便是有壓力，才能壓下諸佛心中不滿，一致對外，不至于互相指責。”
“時間長去，等風波過去，諸佛能明了尊佛苦心，也能更明白，誰是敵人。”
如難抬眼，看著神情真摯，仿佛真在替他苦惱的般若。
話說的直白不做遮掩，顯得他更為真誠。
如果他是因果佛，如難自是會覺得他是以誠相待。
可般若并不是，一個塵世佛，卻要做損害塵世佛利益的事。
沉默的時間被拉長。
般若似是察覺如難不應的原因，再次恭敬開口道：
“唯有佛門昌盛不衰，我等才有繼續攀登仙路之將來。”
“我自入佛門以來也已許久，更能體會尊佛不易，更是數次被尊佛委以重任，自有一顆回報感恩之心。”
如難盯著般若，腦海之中也在不斷回憶。
這么多塵世佛之中，自然有晉升渡劫之后，心滿意足的，也有感恩戴德真心回報的。
可極少極少有般若這般。
卻真好似入了佛門，苦讀經文，一心求佛的。
也正是如此，如難也委派了不少任務給般若。
而但凡委派的任務，無論困難與否，般若從未出過錯，甚至往往比預期能辦的更好。
這自然很好，佛門招收了一位能辦穩事的佛陀。
用自然能用，只不過提防也要打起絕對的精神提防。
能辦實事者，必心思縝密。
心思縝密者，必心中貪圖。
心中貪圖者，不求眼前利……
那么……必有將來要算。
般若抬眼再次開口道：
“我愿為此事先鋒，替尊佛平憂。”
話音落下，沉默許久的如難也終于開口：
“那么，你先做安排與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