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親人曾在朝中任職?”
蕭啟推開曹公公,走到刺客面前,與他對視道。
刺客將頭轉(zhuǎn)到一旁,冷哼一聲,卻是不愿回答。
“那便不是了,那你為何要行刺朕?”
蕭啟沉聲道:“你罵朕是昏君,朕不與你爭辯,因為朕的確錯殺過忠臣,但朕何時濫殺過一個百姓,你既無家人為官,朕跟你又有什么冤仇?”
刺客明顯一怔。
都說元啟帝昏庸,可一個昏君又怎會如此坦然的承認自己錯殺忠臣?
“你是沒有濫殺百姓,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你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刺客再次開口說話,卻比之方才理智了許多。
衛(wèi)蒼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不要再說了!”
蕭啟微微訝異:“你認得他?”
衛(wèi)蒼掀起刺客的衣袖,露出手腕處的刺青:“回陛下,此乃......拂燈郎獨有的標記。”
“哈?”
怪不得剛剛衛(wèi)蒼制住刺客的時候愣了一下神,原來是看到了刺客手上的刺青。
蕭啟突然失落的大笑起來:“拂燈郎?朕的暗探居然要殺朕?”
衛(wèi)蒼斜了刺客一眼,訓斥道:“陛下先前是受了奸人蒙蔽,才做了......一些錯事,如今幡然醒悟,正在著手整頓朝綱,你快向陛下賠罪,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
在衛(wèi)蒼看來,這刺客定是受了他人挑唆,才會入宮行刺。
刺客對衛(wèi)蒼的態(tài)度還算客氣:“可是將軍,小人此舉純屬義憤填膺,并無他人指使。”
蕭啟示意侍衛(wèi)放開刺客,又揮手讓衛(wèi)蒼退下,才對刺客說道:“你且一一道來,若朕真的有錯,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二人此刻相距不過兩次,若是此刻再度出手,蕭啟或許就沒有剛才那么好的運氣了。
并非蕭啟無畏,他可以有一萬種方法置這刺客于死地,但他不想這么做。
殺人為下,攻心為上。
況且衛(wèi)蒼雖然奉了蕭啟的命令退下,卻沒有離得太遠,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此刻的一舉一動。
或許是被蕭啟的坦誠打動,刺客的身軀終于彎下些許:“小人名叫霍九斤,曾是一名拂燈郎,早年入過幾次宮,平日以工匠身份混跡與東市工坊。”
蕭啟微微點頭,示意霍九斤繼續(xù)說下去。
“大概五年前,先帝猝然駕崩,可那時玄陵尚未完工,工部便拿著陛下的旨意到東市征募工匠,要求在一月內(nèi)將玄陵主體竣工。”
“所以你被工部征去了,可朕記得玄陵趕工只用了二十多天。”
蕭啟依稀記得,當年先帝死的突然,玄陵原本還需數(shù)年才能完工,可因為原身正和容月清打的火熱,再者也不想為皇陵耗費太多財力,就下旨趕造出皇陵主體便可,以盡早將先帝下葬。
霍九斤苦笑著搖了搖頭:“的確只用了二十四天,但小人還沒來得及回家,就又被工部悄悄送往了青州的銀礦,小人在那里一呆就是五年。”
蕭啟面露疑惑,腦海中并沒有這件事的印象。
但礦場做工這種事情,不應該是你情我愿嗎?
怎么還偷偷運人過去?
衛(wèi)蒼在不遠處稟道:“陛下,臣記得五年前國庫銀兩不足,于是朝廷下令從各地征得民夫六千余人送往青州銀礦。”
“哪里來的民夫!”
霍九斤再次激動起來:“青州山水險惡,就算是給再多的銀子,又有幾個人愿意把命搭在那里......根本沒有民夫,被送去的,都是各地關押的重刑犯,還有早年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一些無依老兵。”
“既是無依老兵,那將他們送到銀礦,也算是個謀生的活計吧?”
蕭啟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讓犯人做工,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事情,放到現(xiàn)在就叫勞改。
老兵們也等于是再就業(yè),一邊干活一邊攢點養(yǎng)老錢,不好嗎?
霍九斤咬牙道:“謀生?當年去往青州銀礦的兩千老兵,如今怕是早已不足一百,陛下不妨猜猜他們都去哪里了?”
蕭啟像是意識到了什么,眉眼垂了下來:“死了?”
“青州銀礦根本從未給我們發(fā)過一文工錢!而且每日只有一餐雜粥果腹!”
霍九斤痛心疾首的點了點頭:“但那些人卻不是死在了青州,因為兩年前,陛下又下旨為皇后修建凌絕宮,因為小人曾做過工匠,便又被人送到了京郊獵苑。”
“也正是因為到了京郊,小人才能憑借熟悉地形,擺脫他們的監(jiān)視逃了出來......”
蕭啟已經(jīng)差不多明白了。
就是有人中飽私囊,克扣了原本應該發(fā)給銀礦的工錢,后來蕭啟下旨為容月清修建凌絕宮,那幫人又準備故技重施,繼續(xù)用不花錢的工匠。
“青州之事朕并不知情,凌絕宮是朕下旨修建的不假,可朕怎會因為區(qū)區(qū)錢銀,罔顧那么多人的性命?”
蕭啟試圖向霍九斤解釋,但說完之后他自己都覺得這番說辭毫無說服力。
人家行刺你是因為你昏庸,可草菅人命這種事對昏君來說不是很正常嗎?
蕭啟臉現(xiàn)愧色,輕咳數(shù)聲緩解尷尬:“口說無憑,想來無論朕說什么,你都會認為朕是在為自己開脫,你看這樣可好,朕讓衛(wèi)蒼跟你一起回京郊獵苑查明真相,若是所言不假,朕定會嚴懲不貸,還你們一個公道。”
霍九斤卻搖了搖頭:“小人在拂燈郎多年,自然相信衛(wèi)將軍的人品,但請恕小人眼下尚不能信任陛下,若是陛下只是想將我騙回獵苑,小人豈不是找死?”
蕭啟嘆息一聲,看來這霍九斤的確有些腦子,但是不多。
自己要害他何須如此大費周折?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霍九斤道:“請陛下隨我前去獵苑,親眼看看小人到底有沒有說謊!”
衛(wèi)蒼趕忙出聲勸阻:“陛下不可!”
卻見蕭啟抬了抬手:“好,朕答應你,咱們即刻就動身。”
衛(wèi)蒼繼續(xù)勸道:“陛下萬金之軀,怎可孤身出宮,倘若有個什么閃失,臣百死難贖!”
蕭啟真的很想找根棍子敲敲衛(wèi)蒼的腦袋。
朕答應跟霍九斤同去,可也沒說不讓你帶人尾隨啊!
“曹公公,你先帶他下去吃點東西,等吃完了再去。”
趁著霍九斤去吃飯的空當,蕭啟事無巨細的向衛(wèi)蒼吩咐接下來該如何做,并讓衛(wèi)蒼去把自己的軟甲取來。
畢竟人心難測,小心一點總是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