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道碎片。
這四個字,像一根燒紅的烙鐵,不是捅進識海,是直接燙穿了蘇白的腦子。
他體內的混沌之力當場炸了鍋,那股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魔氣外殼,瞬間被撐出無數道裂紋,金色的混沌氣息像巖漿一樣往外滲。
“咯!”
蘇白牙關死死咬合,舌尖嘗到了一股鐵銹味,劇痛讓他勉強把那股幾乎要掀翻天靈蓋的力量摁了回去。
“有意思,你在藏什么?”墮落魔將——長青,那雙黑洞似的眼眸直勾勾地鎖著他,沒有仙尊的悲憫,只剩魔神的審視。“你身上這股味兒……可比我這魔氣正宗多了。”
他根本不給蘇白喘息的機會。
一只爬滿魔紋、骨子里卻透著仙韻的大手,直接按在了蘇白的腦門上。
“別緊張,我不是要殺你。”長青的聲音沙啞得像在吞釘子,“我只是……請你看一場戲。”
轟!
蘇白的意識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踹進了時間的漩渦。
他“看”到了一切。
一個白衣仙人,站在世界之巔,像個孤獨的瘋子,伸手去摸那看不見的“天”。
指尖碰到的,不是墻,是裂縫。
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爬滿了整個天穹。這個世界,他媽的是個快碎掉的蛋!而他們所有人,都是蛋殼上等死的蟲子。
畫面一轉,那仙人找到了一塊石頭,一塊散發著讓他靈魂都在渴望的混沌氣息的碎片。
他想吃了它。
下一秒,光芒吞噬了一切!
蘇白的意識也被那光芒活生生撕開,他能“感覺”到仙軀被撐爆,仙魂被點燃的劇痛。那張英俊的臉在無聲的慘嚎中扭曲,一頭黑色的、獰笑的怪物,從他靈魂的裂縫里爬了出來,反口將他吞噬。
“啊——!”
蘇白慘叫著彈回現實,整個人像是剛從冰水里被撈出來,又被扔進火里烤了一遍,渾身都在抽搐。
那種被創造和毀滅兩種力量來回碾碎的痛苦,還烙印在他的神經里。
“看到了么?”長青收回手,聲音里帶著一絲古怪的懷念,“那就是我。”
“……那就是天道。”蘇白死死盯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火,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我輸了,仙身崩了,魂被心魔吃了,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還被仙門那群道貌岸然的孫子聯手鎮壓。”長青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他猛地盯住蘇白,眼神燙得嚇人,“但你的力量……你小子身上的力量,和那塊碎片,是同一個娘胎里出來的!”
“那不是仙力,更不是魔氣,那是……真正的混沌之力!”
長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了萬年的癲狂,“我找了上萬年,只有一種傳說中的體質,能容得下它!”
“先天道魔體!”
蘇白的心臟,咯噔一下,停了。
他下意識地笑出了聲,笑得有些荒唐:“哈,那是我師傅……隨口編出來糊弄我的,你也信?”
“編的?”長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守著金山要飯的傻子,充滿了憐憫,“蠢貨。”
“你根本不知道,你身體里養著一條什么樣的龍。”
他并指如劍,隔空一點。
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蘇白。
蘇白體內的混沌之力,像是聽到了龍王的號令,再也壓不住了,轟然引爆!
那股力量既不神圣也不邪惡,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恐怖威壓,周圍的魔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腿肚子發軟,控制不住地顫抖、后退,甚至當場跪了一片。
“現在,還覺得是編的嗎?”長…青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砸碎了蘇白最后的僥幸。
蘇白臉色煞白。
他TM的終于明白了。
師傅那個老六,不是在給他編設定。
她是在“下定義”!是在“創造事實”!
“你是這世上,唯一能吞了天道碎片,給這破天換個活法的人!”長青激動得龐大的身軀都在發抖,“主上,你是唯一的希望!”
他再次單膝跪地。
身后,“呼啦”一聲,所有魔道悍匪,盡數下跪,眼神狂熱如信徒。
“請您,完成我未竟的夙愿!”
“我長青,及麾下‘暗子’,為您萬死不辭!”
蘇白看著這壯觀又詭異的一幕,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竄上天靈蓋。
他被架起來了。
架在火上烤。
答應,就是跟仙魔兩道同時宣戰,不死不休。
不答應?眼前這個瘋子會第一個捏死他這個“希望”,然后拉著整個世界陪葬。
蘇白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憑什么信你一個魔頭?”
“就憑這個。”長青似乎早有預料,拋出了最后的王炸。
“我知道,另一塊天道碎片的下落。”
“它就在……太玄宗,虛無峰的禁地里。”
蘇白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死機了。
虛無峰……禁地……玄月仙尊……
一個個線索,被這句話串了起來,組成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
為什么虛無峰從不收徒?
為什么師尊要煞費苦心地“定義”出先天道魔體?
為什么她對自己臥底失敗毫不在意,反而把自己捧成“仙門祥瑞”?
長青看著他呆滯的表情,殘忍地補上了最后一刀:“玄月比我更早看到了天道的裂縫,但她是個懦夫,她不敢自己碰那玩意兒。”
“所以,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替她捅破天,又不會傷到自己的刀。”
“蘇白,你就是她磨了這么多年,用來撬動天道的……那根撬棍。”
原來如此。
原來,他不是棋子。
他是工具。
蘇白感覺不到憤怒了,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荒謬。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看著長青,緩緩點頭。
“好,我答應你。”
“但我得先回一趟太玄宗。”
長青大喜:“屬下這就集結人馬,隨您殺上虛無峰!”
“不用。”蘇白打斷他,眼神平靜得可怕,“我自己回去。”
……
夜如濃墨。
蘇白的身影,像個孤魂野鬼,出現在虛無峰后山禁地前。
他看著那扇刻滿符文的石門,沒有半分猶豫,攥緊拳頭,調動起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混沌之力。
不是去開門。
是去砸門!
轟——!
拳頭砸在石門上,符文瞬間亮到刺眼,一股恐怖的禁制之力反彈回來,要將他碾成齏粉。
但那力量一碰到蘇白的拳頭,就像老鼠見了貓,瞬間被混沌之力吞噬得一干二凈。
玄月仙尊留下的,果然是一把“鑰匙”。
一把只有他能用的,用來“回家”的鑰匙。
轟隆隆……石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打開。
門后,不是洞穴,而是虛無峰那座熟悉的主殿。
王座之上,月白色的身影靜靜端坐,仿佛已經等了他一輩子。
是玄月仙尊。
她看著衣衫凌亂,眼神復雜到極點的蘇白,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像山巔的雪。
“回來了?”
蘇白一步步走進大殿,身后的石門重重關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隔絕了整個世界。
他看著那個他叫了十幾年“師傅”的女人,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嗯,回來了。”
“師傅,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玄月仙尊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蘇白從未見過的,冰冷又玩味的弧度。
“我不僅知道你會來。”
“我還知道,是誰讓你來的。”
“我更知道,你回來,想從我這里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