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暮時分，八角粽已做好了一大半了，紀采買過來幫忙將粽子搬上鍋煮了起來。
待到從林斐屋中出來的時候，站在大堂這里已能聞到粽香了。卷起了手里標注著“畫皮”二字的卷宗，劉元同魏服對視了一眼：“去公廚？”
魏服捋了捋須點頭，道：“也不知有什么餡的。”
有什么餡的到了公廚便知道了。
一個個煮好的粽子已分門別類的排在臺面上了，在每種餡料前，還插著一塊牌子寫著具體的餡料：分別是糯米粽、鮮肉粽、臘肉粽、紅豆粽以及蛋黃鮮肉粽。
光看這牌子已叫人餓了，劉元看的忍不住搓了搓手，指著牌子，道：“我要個蛋黃鮮肉的、紅豆的、臘……”
話還未說完，便被分粽子的紀采買打斷了。
“粽子耐飽，你吃的下那么多嗎？”紀采買瞥了他一眼，將兩只粽子放到食盤里遞了過去，胡子一吹，道，“吃完若是還吃得下再來拿！”
劉元：“……”
這老紀分菜就是比阿丙和湯圓那兩個孩子脾氣大得多。
拿著領到的兩只粽子同魏服走到就近的食案前坐了下來。
解開包裹粽子的彩繩，將粽葉揭開，碧油油的粽葉之上黏著數粒棕褐色的糯米，壓實的浸潤著肉汁的糯米泛著油光。
好香！劉元深吸了一口氣，將粽葉扯到一旁的食案上，嫌拿筷子費勁，干脆直接上手，粽子入口的那一剎那，豚肉鮮香、蛋黃酥沙、糯米香糯粘稠，配著粽葉清香的口感，充斥在唇齒之間。
尤其那肥厚相間的豚肉，精瘦處略帶嚼勁，肥厚處豚肉油香，微微一擠，便有豚油擠了出來，為口感緊實的糯米粽子添了幾分油潤之意。
酥沙的咸蛋黃為原本就鮮美的豚肉粽子更增添了一番豐富的口感，劉元只覺這滋味實在叫人欲罷不能。
吃的正香之時，無意間瞥見對面的魏服正在吃的白米粽，四四方方的八角白米粽自粽葉中剝落下來，一旁的小碟子里是配白米粽的砂糖，白色的糯米蘸入砂糖，待到再次提起時，一粒粒砂糖黏在白色的糯米之上，燈光下仿佛覆了一層冰雪，簡直可稱漂亮。
一口咬下，劉元還能聽到魏服唇齒之間同砂糖發出的清脆咬合聲，看魏服一邊吃白米粽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劉元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看著已空空如也的雙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已飽了大半，恐怕待第二只紅豆粽吃下去時已吃不下了。
若不是肚子約束了他的嘴，他少說還能干上個十個八個。
撕開粽葉，劉元又轉向粽葉里糯米與紅豆互相糅雜在一起的紅豆粽，蘸向了一旁的小碟子，待到砂糖裹上紅豆粽時，當即一口咬了上去。
煮熟的紅豆帶著特有的豆香與糯香混在糯米里，在粽葉清香的襯托之下，甜蜜香醇的簡直過分。
待到紅豆粽下肚，劉元打著飽嗝摸著有些積食的肚子離開了公廚。
去外頭散了一圈步，權當散積食的劉元再一次走到公廚院子里時，看到溫明棠等人還在包最后那一點粽子，劉元打著飽嗝走過去同幾人打了個招呼。
被搶了酸梅飲子的阿丙充滿敵意的瞪向劉元。
劉元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便聽身后趙由的聲音響了起來。
“溫師傅，好了沒？”
溫明棠“嗯”了一聲，指了指放在身旁的小木桶，道：“粽子準備好了，拿去便是！”
趙由“哦”了一聲，將小木桶里細繩拴在一起的粽子提了起來，同劉元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
看著趙由手里那一長串的粽子，劉元看的羨慕不已，忍不住問溫明棠：“溫師傅，那粽子還能帶走？可能否給我幾個？我同趙由一樣帶回去煮著吃！”
溫明棠看了眼劉元，指了指腳邊的一錠銀子，道：“那是趙由花錢買的。”
正準備掏錢的劉元待看到溫明棠腳邊的銀子時，頓時嚇了一跳：“這粽子那么貴？”
雖說溫師傅做的粽子確實好吃，叫他花錢他也是愿意的。可這一串粽子竟要這么多錢？也太貴了吧！還有，那姓趙的什么時候這般闊綽了？
溫明棠道：“是趙由自己扔下來的錢，我猜這般闊綽多半是林少卿送來的端午節禮了。”
劉元“哦”了一聲，恍然道：“我便說他幾時那么富貴了，原來是林少卿出的手！”
那這粽子他買得起了，劉元算了算外頭粽子的市價，又加了幾個大錢，買走了一串粽子，提回去煮著吃去了。
……
小爐上的粽香味彌漫開來，林斐看著爐中小火慢煮的粽子，翻了一頁手里的卷宗。
正坐在樹下一邊煮粽一邊翻卷宗之時，有人自院外走了進來。
“阿斐。”
林斐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來人。
來人紫袍玉帶，蓄著須，面容儒雅。
“爹！”林斐起身對靖云侯喚了一聲。
靖云侯“嗯”了一聲，看他在做的事，走了過來，瞥了眼爐中翻滾的被粽葉染濁了的水，問道：“阿斐煮粽子自得其樂？”
林斐點頭，道：“明日就是端午了。”
靖云侯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看了眼次子手中的卷宗，和藹問道：“又將卷宗帶回來看了？”
林斐伸手合上了手里的卷宗：“隨便看看。”
靖云侯看向卷宗上的日期，道：“看舊案？”
林斐“嗯”了一聲。
靖云侯看著那日期，忽地唏噓了一聲，開口道：“那時候……也是端午。”
林斐沉默了一刻，將手中的卷宗往前推了推，道：“死的人太多了。”
不管是戰場還是朝堂。
名滿天下、剛正不阿的大儒由萬人敬仰轉為世人唾罵，靖云侯嘆了口氣，又道：“戰場和朝堂皆痛失良將名臣。”
林斐往沸騰開來的粽子爐中加了一勺水，垂眸道：“且還是名臣害的良將。”這叫世人怎么接受的了？
看著林斐如煮茶一般的煮著粽子，靖云侯頓了頓，難得問了句關于三餐四時的問題：“阿斐沒吃暮食？怎的這時候煮粽子了？”
“吃了，吃的公廚的粽子。”林斐回答，又看向鍋中被泥爐小火煮開的粽子，道，“我就只想煮煮看！”
他蹙了蹙眉，似是有些不解：“我看有人做起飯來好似總是很開心的樣子，也不知這其中的樂趣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