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箱子打開,露出里面的東西。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珍貴藥材,還有堆放整齊的金元寶和銀元寶。
這一次,溫家給的倒是實在東西。
溫雪菱余光注意到,跟著丞相府送箱子的護衛一同過來的人里面,有一道熟悉身影。
是紫櫻。
她轉頭和親娘對視了一眼。
兩人交換了眼神。
紫櫻藏匿在賓客之間的角落,眼神憤怒又貪婪瞪著那一箱箱寶物。
在她嫉恨溫雪菱搶走她和安安富貴時,沒有注意到她們早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
丞相府出了一百箱子賀禮后,收獲了賓客們的羨慕和夸贊。
奈何溫家父子幾人沒有一個是臉上有光的。
畢竟這些都是被迫出的。
不,有一人。
溫謹禮雙目痛快看著那些箱子。
本就該這樣,菱兒才是他們兄弟四個的親妹妹,不是溫錦安那個毒婦!
這些……還有以后的那些。
即便要給家人,也該全部都該給娘親和菱兒才對。
而不是那對虛偽至極的母女!
毒素早已侵蝕了溫謹禮的大腦,令他神志變得渾渾噩噩。
繼妹毀他容貌還要殺她,二選一下親爹的抉擇,還有那支狠狠刺入他心臟的殺箭。
在自己最珍視的兩個人都背叛自己后,溫謹禮已經陷入了魔怔的狀態。
今晨。
溫雪菱的那封信。
更是直接擊碎了他給自己壘砌而成的高墻。
他把所有的精神希望,都寄托在了親娘和親妹的身上。
可如今她們卻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他。
溫謹禮的心揪成一團,很難受,比那支刺入心臟的箭矢還要令他痛苦。
要怎么做,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讓娘親和菱兒原諒他?
混沌腦海里突然涌現出一個答案。
報仇!
給菱兒報仇!給娘親報仇!
揭穿父親和兄長們虛偽的假象,揭露他們故意冷待娘親和菱兒的證據。
讓所有傷害過她們的人,全部都下地獄!
如此……
她們應該就能原諒他了吧?
溫謹禮在自己腦海里形成了一個主意。
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他一點點退到靠近賓客的角落位置。
轉身卻看到了滿臉陰冷狠毒的紫櫻。
她怎么會在這里!
本該在大理寺牢房里的女人,突然出現在這,溫謹禮最先想到的,就是她要傷害溫雪菱和慕青魚。
剛想過去把人逮住,轉念又想起:倘若她傷害娘親和菱兒時,他沖出去以命相護,是不是就可更快得到她們的原諒了?
下定主意后,他藏在暗處,視線緊盯著紫櫻。
沉浸在妒忌和恨意中的冒牌貨,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這抹視線。
“陸國公府嫡女,陸小姐來賀。”
“大理寺卿嫡女,江小姐來賀。”
江芙蕖和陸綺親自過來給她慶賀及笄禮,讓溫雪菱有點吃驚。
她和江芙蕖共同經營著風雨樓,算是合作關系。
之前約定好,不在人前表現出兩人相識。
但江芙蕖還是拿著賀禮來了。
陸綺是從弟弟口中得知,她能避開未來可能發生的苦難,都是因為溫雪菱的幫助。
聽聞溫雪菱在丞相府如履薄冰的困境,她這才專程過來感謝。
有國公府的門面在,也能讓她在府邸里的日子好受些。
奈何剛到丞相府門口,就聽聞溫雪菱的及笄禮,在帝王賞賜的護國郡主府舉辦,她還覺得詫異呢。
“妹妹,姐姐不請自來,還望妹妹不要介意。”
溫雪菱笑著看向兩人說道,“自然不會,兩位姐姐能來,是菱兒的榮幸。”
眾人好奇看著她們,在心里想著,溫雪菱何時和國公府、大理寺卿江家的關系如此和睦?
今日的賓客還不曾全部到。
溫雪菱最期待的,便是聞人裔的到來。
只是……
遲遲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突然,門口又傳來接連好幾聲的通報。
“太后娘娘到——”
“太妃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賓客們紛紛下跪行禮,內心暗暗稱奇。
許久不出慈安宮的太后娘娘,居然會來郡主府參加溫雪菱的及笄禮。
這讓在場眾人的眼睛里紛紛閃過吃驚。
自從先皇駕崩,就跟著淮南王去了南陽的太妃娘娘,也已經有二十多年不曾回京了。
今日竟會出現在京城,當真是寵愛這個(義)外孫女啊。
還有皇后娘娘……
當朝圣上在獨寵皇貴妃整整一月,皇后娘娘勸圣上雨露均沾,反倒是被圣上罰跪佛堂三個月。
自那之后,皇后娘娘便在自己的鳳儀宮內閉門不出,就連嬪妃們每日請安都免了。
有如此身份尊榮的三位貴人在,溫雪菱的及笄禮注定不會平凡。
溫雪菱也很詫異,這三位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太妃娘娘尚且能明白,是看在她娘親是淮南王義妹的身份。
那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呢?
她和慕青魚對視一眼過后,隨著眾人一同給她們請安。
太后娘娘直接來到她們母女倆面前。
她一手握住一人。
尤其是看著慕青魚的眼神,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慈愛之色。
她語氣溫和道,“都起來吧。”
“哀家是給溫家丫頭慶祝的,你們也都無需拘謹。”
太后娘娘發話后,賓客們這才敢起身,但仍舊不敢抬頭去看她們。
能讓太后親自出宮為她慶賀,光這一點,溫雪菱就勝過了京城眾多貴女。
皇后娘娘也笑著說,是陪著太后娘娘一同過來沾沾自喜氣。
太妃娘娘更是滿眼憐愛看著溫雪菱,朝著她招了招手,語氣溫和道,“菱兒,過來外祖母這里。”
“去吧。”太后娘娘松開了握著溫雪菱的手。
溫雪菱抬了抬眼眸。
先是看向身邊的慕青魚,見她點了點頭后,這才朝著太妃娘娘而去。
太妃娘娘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打量著她,笑著說道,“好孩子,和你娘親一樣出眾。”
人群中,紫櫻的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她半低著頭,一雙眸子里浸滿了惡狠狠的光芒,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另一邊,溫敬書面色舒展,目露愉悅。
在他看來,女兒得到更多貴人的看重,日后就能給丞相府帶來更多榮耀。
淮南王無昭不能回京,便讓人護送親娘來給溫雪菱慶賀。
怎么說,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娘家人。
溫雪菱對上太妃娘娘溫柔的目光,心也跟著軟了軟。
她知道,不管是鎮國將軍府,還是太妃娘娘,都是過來給她撐腰的。
只是這兩方都是因為她們之間有了「親人」的關系。
那太后娘娘呢?
溫雪菱借著側身的間隙,低頭垂眸,不著痕跡掠過太后和皇后的位置。
驀地發現,已經過去了這么久,太后娘娘竟還一直握著慕青魚的手,眼神里也有她看不懂的思念和眷戀。
就像是在透過慕青魚的臉,緬懷許久不見的故人。
奇怪又迷茫的情緒,蔓延上她的心頭。
及笄禮進入正式的儀式。
溫敬書從輪椅上起來,雖說強撐著時步伐無異,可就是幾步的距離,右腿傷口還是出現了痛意。
他徑直來到了父親的主位之上坐下。
面色冷峻,覺得理所當然。
溫雪菱雙眸閃過銳利,想起后續要做的事情,強忍住對他的厭惡,看著他坐在了父親的主位上。
知道女兒的計劃,慕青魚臉上也看不出什么異樣。
她在溫敬書另一側的位置坐下。
溫謹禮、溫謹行和溫謹修三人也來到了空位坐下。
他們想找溫謹禮,卻發現他不知何時不見了。
想起溫謹禮瘋瘋癲癲的模樣,他們三兄弟什么都沒有說,安靜坐在了前廳。
只是讓他們不悅的是……
梁念嶼居然坐在他們的上首位!
這不擺明了溫雪菱更重視梁念嶼這個義兄么?
今日有貴人在,他們也不好多言,只能默默咽下這份不悅。
在太后、太妃和皇后的見證下,溫雪菱入場作揖禮,又過了三加三拜。
之后便是父母聆訓。
慕青魚作為親娘,對她沒有任何的訓誡。
她眉眼溫柔如水看著女兒:“菱兒,娘親只希望你今生平安順遂。”
溫雪菱眼眶微紅,向親娘行禮以示敬謝之意。
輪到溫敬書這個父親訓誡之時。
溫雪菱卻站得筆直,一點都沒有想向他行揖禮的樣子。
在容國。
女兒要先對父親作揖,父親方可開始訓誡。
偏偏溫雪菱遲遲沒有動作。
半晌后。
溫雪菱直接當著眾人的面,緩緩吐露兩個字,讓眾賓客震驚不已。
渣爹嘴角刻意的笑容,也跟著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