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毓榕一把將它攥在手里,緊緊藏在袖籠內,目光決絕地盯著房門:
‘拼不過你,我就把自己的尸體留給你!’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門外靜悄悄的,匪首的根本沒來光顧。
孫毓榕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又覺得有些茫然:
‘總不能僅憑猜測就先把自己了結了吧?何況這匪寨的環境,竟比之前那些狼窩虎穴都要好上許多……’
她猶豫著拉開門,走廊空無一人。
想起吃盡苦頭的老師就在走廊最東頭的房間,孫毓榕抿了抿嘴,決定去和恩師說說話,倘若真有不測,也算……提前道別。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剛走到樓梯口,旁邊主臥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洛真那高大的身影探了出來,一眼就瞧見了她。
“哎!孫小姐,你進來!”洛真的大嗓門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響亮,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興奮。
孫毓榕心尖一顫,知道在序列者面前逃跑純屬自取其辱,只得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去。
房間里的景象讓她一時有些錯愕。
范晨看起來有點狼狽,像是剛被什么東西追著跑進來。兩個女蠻子衣著暴露,高大豐碩,透著一股子野性的美麗!
而洛真……正興致勃勃地在桌子上翻弄著什么顏色鮮艷的布料。
她一時搞不懂狀況。
“走近點!”洛真熱情地招手,不等孫毓榕靠近,她“唰”地一下,雙手抖開一件布料少得可憐的內衣。
一抹耀眼的紅!
“孫小姐!你見識多,眼光好!快幫我看看,這件紅色的,”洛真眼神亮晶晶的,表情認真,又飛快地抓起另一件純白色的,“和這件白色的,哪件更好看?!挑起來可愁死我了!”
孫毓榕:“……”
她的目光凝固在那兩塊小小的布片上,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霎時理解了范晨那狼狽的表情從何而來。她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這…這女蠻子也太直白了吧?!
范晨在一旁尷尬地咳嗽一聲:“咳!洛真,拿著衣服出去自己慢慢挑!卡加,把你那份也收好。你們倆先回房去!”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孫毓榕,只見她身上那件明顯尺寸明顯偏小,側襟扣子繃得緊緊、仿佛隨時會“英勇就義”的襖裙,這是金手指生產出的,不是量身定做的,沒考慮到隊伍里有位這么有料的女子。
事宜至此,以后讓她買布自己做就行了。
范晨強作鎮定地轉向她:“孫小姐,從今天起,你就負責教卡加和洛真讀書認字,給她們啟蒙。”
“啊?讓我們讀書?”洛真剛想說點什么,就被范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很忙,先走了!你跟著孫小姐好好學!”話音未落,范晨已經腳底抹油,溜得飛快,直奔樓下倉庫而去,只留下一個倉促的背影。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孫毓榕緩緩吐出一口氣,握著剪刀的手松開了幾分力道。
‘原來…是安排我做家庭教師?’
這個結果比預想的好了太多。而且,從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內衣展示會”來看,這位范大當家似乎更偏好洛真那種…嗯…“高大威猛”、“熱情奔放”的類型?
對她這種標準的江南閨秀,大概…性趣寥寥?如此甚好。
這個認知,竟讓她心里輕松了些許。
卡加很聽話,她知道范晨其實主要是安排她學習,洛真屬于“陪讀”性質。
她溫和地對孫毓榕說:
“孫小姐,我們去客廳學習吧?范晨已經幫我們把紙筆都準備好了,就在窗邊那張長桌上。你還需要些什么嗎?”
“有紙筆就足夠了,不需要別的。”孫毓榕恢復了端莊的儀態,聲音也從容了很多,仿佛剛才那個臉紅心跳的小插曲從未發生。‘為人師表,當有師表的樣子。’
洛真則抱著她那堆“戰利品”回了隔壁。她特別喜歡范晨的這些新衣服。
貼身的小皮裙,漂亮的胸衣,配上結實的腰帶,比部落里的獸皮裹身利落好看太多了!
她美滋滋地換上一身新行頭,這才晃悠到樓梯旁的開放客廳。
孫毓榕已經在窗邊的長桌前鋪開了紙筆,擺出了授課的架勢,神情嚴肅。
洛真大大咧咧地坐到卡加旁邊,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鄭重其事地遞給孫毓榕:
“孫小姐,第一次見面,這個送給你!我習慣看日頭算時間,這玩意兒對我沒啥大用。”
她手掌攤開,里面躺著一塊閃閃發光的懷表,做工非常精致,小巧表盤沒有鏈子,倒多一個帶子,也是反射陽光的亮銀色金屬。
孫毓榕定睛一看,再瞥一眼卡加右手腕上戴著的同款。很奇怪的佩戴方式,但的確很方便,估計是夕陽最新的款式吧。
她杏眼中透出幾分了然,難怪叫手表,原來是戴在手腕上的。
這絕對是西洋來的最新式“手表”!
如此貴重之物……
她本能地想婉拒,但一抬頭,撞上洛真那雙寫滿真誠、甚至帶著點“你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意味的大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女蠻子的熱情和直接,真讓人難以招架。
她最終輕輕點了點頭,接過那小物件:“謝謝你,洛真。”
洛真頓時眉開眼笑,豪氣地一揮手:“孫老師!別跟我客氣!以后在這寨子里,誰敢欺負你,只管報我洛真的名字!就算是范晨那家伙敢耍混,我也能替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拍著胸脯保證,那氣勢仿佛能單挑一頭一群地痞流氓。
孫毓榕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雖不知道這是客套還是真心,但心底的戒備也悄然融化,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有這樣一位“護師金剛”在,安全感倒是很足……’她穩了穩心神,正色道:
“坐下吧,我們這就開始。”
午后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鋪著白紙的長桌上,溫暖而明亮。
孫毓榕清越的嗓音響起:“人之初……”
洛真和卡加也認真地跟著念,聲音一個洪亮一個溫婉:“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瑯瑯書聲在溫暖的客廳里回蕩,驅散了初來時的陰霾,帶著點詼諧感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