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彌漫著金錢、香水、雪茄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氣息。
輪盤轉動、骰子撞擊、籌碼嘩啦的聲響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服務生端著酒水穿梭其中,賭客們臉上掛著或興奮或凝重的表情。
意外陡生!
“喲——看看這是誰呀?”
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從兩人背后響起。
幾個衣著光鮮的女人正從賭桌邊走過來,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江銜月。
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這不是我們裴太太嗎?”
林薇薇走近,紅唇勾起,眼神放肆地在傅寒聲身上流連。
她聲音沒有絲毫掩飾,很快就有許多目光朝江銜月身上飛來。
江銜月和傅寒聲對視一眼。瞬間意識到麻煩大了。
這下,明天怕是整個圈子的人都知道她背著裴忌和傅寒聲來賭場游玩。
說不定很快就有裴氏夫妻感情不和的說法流傳出來。
見江銜月沒有吭聲,林薇薇有些不悅。
“怎么,上次在金鼎不是挺能說嗎?出來后就不認識我了?”
江銜月當然認得。
上次她穿著一身粉裙,還戴了條極其邪門的綠寶石項鏈,被她狠狠下了一頓面子。
今天,恐怕是來砸場子的。
“今天這陣仗,可真是讓人意外啊。”
林薇薇哼笑道:“傅少,真是稀客啊!你不去當你的警察,怎么有空陪我們裴太太來玩了?”
傅寒聲反應極快。
他挑了挑眉,環在江銜月腰后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更貼近自己身側。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紈绔子弟特有的混不吝。
“陪美女散散心不是天經地義?林小姐,你這語氣,聽著怎么有點酸?”
“再說了,裴總家大業大忙得很,江小姐想出來透透氣,我傅某人恰好有空當個護花使者,有什么問題嗎?”
林薇薇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
她轉而看向江銜月,火力全開:“裴太太今天真是光彩照人,這項鏈……‘赤焰之心’吧?裴總去年慈善晚宴拍下的心頭好,倒是舍得給你戴出來。”
她話里有話,暗指江銜月不配,同時也在提醒周圍的人——看啊,裴太太背著裴總跟別的男人出來玩,還戴著裴總送的貴重項鏈!
江銜月臉上笑容不變,甚至順勢往傅寒聲懷里更依偎了一點,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聲音嬌軟帶著一絲挑釁。
“你記性可真好。我老公送我的東西,自然是我想戴就戴,想跟誰玩就跟誰玩。”
她目光掃過林薇薇的臉,語氣一轉。
“倒是薇薇姐,眉間晦暗,山根青氣隱現,印堂似有懸針紋。最近怕是常有無名火起,夜不安枕吧?肝氣郁結,心火過旺,可得注意,氣大傷身,也容易……”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薇薇身邊那個小白臉:“招惹是非,惹禍上身。”
金鼎那晚被看穿的恐懼感再次襲來,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上次她說何冰冰會有牢獄之災,結果從金鼎出來沒幾天,她真的因為家里的賬目問題進去了!
“你少胡說八道!”
林薇薇惱羞成怒,剛想發作。
“好了薇薇。”
一道清冷如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凌時情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氣質沉靜如蘭,脖子上那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佛在燈光下流轉著光華。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林薇薇,又劃過江銜月和傅寒聲身上。
眼神在傅寒聲環著江銜月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江銜月頸間的紅寶石,最后對上江銜月的眼睛。
那目光極其復雜,審視、探究、警告,甚至……了然。
有那么一瞬間,江銜月甚至以為凌時情看穿了她們的偽裝,也看穿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卻選擇了暫時沉默。
江銜月簡直越來越看不透這位裴忌的青梅竹馬。
那雙眼睛,此刻沉靜深邃得可怕。
與記憶中那個在裴家餐桌上言語刻薄、渾身散發著優越感和排擠意味的凌時晴判若兩人。
此時此刻,她氣質沉靜內斂,看起來深不可測。
讓江銜月感到一股寒意。
這絕非當初那個只會在言語上爭風吃醋的凌時晴。
究竟哪個才是她的真面目?
“晴晴姐……”
林薇薇似乎非常忌憚凌時情,氣焰徹底矮了下去。
凌時晴微微頷首:“賭場開門做生意,吵吵嚷嚷像什么樣子?大家都各自玩去吧。”
她這話簡潔有力,直接驅散了圍觀的氣氛。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VIP處。
只是轉身時,眼角的余光似乎又掃了傅寒聲和江銜月一眼。
林薇薇狠狠瞪了江銜月一眼,終究沒敢再糾纏,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別理她們,掃興。”
傅寒聲環著江銜月腰的手緊了緊,將她更貼近自己,仿佛在用親昵安撫她受驚的情緒。
他低頭,狀似親昵地在江銜月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低:“裴忌那邊,今晚后我會向他解釋。”
江銜月心領神會,露出嬌嗔的笑容,順勢靠在傅寒聲肩頭。
“嗯,聽你的。我們去玩吧。”
兩人相攜走向籌碼兌換處。
“換一百萬籌碼。”傅寒聲直接將黑卡拍在柜臺上,動作帶著豪橫和不耐煩。
侍者恭敬接過,快速辦理。
真不愧是富家少爺,擺起闊來一套一套的。
江銜月接過沉甸甸的籌碼托盤,狀似不經意地望向那些被安保嚴密把守的VIP區入口。
她心知肚明。
經過林薇薇的暴露和凌時情這個巨大變數的出現,賭場對他們的警惕已經提到了最高點。
僅僅靠身份和金錢,恐怕難以敲開那扇門了。
必須制造更大的動靜,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或“威脅”,才能吸引幕后之人的注意。
“先去試試手氣?”
江銜月挽著傅寒聲,指向一張人聲鼎沸的骰寶臺,眼神里裝出躍躍欲試,“傅少,你手氣好,幫我下注好不好?”
她需要制造動靜。
傅寒聲會意,笑容寵溺又帶著點縱容。
“好啊,看我給你贏座金山回來!”
兩人相攜走向賭桌,姿態親昵,仿佛完全沉浸在尋歡作樂中。
然而,他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暗處至少有數道冰冷、警惕的目光,正緊緊鎖定在他們身上。
賭場,正耐心等待著他們的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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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區深處,一個極盡奢華的包間內。
一道人影端坐在一張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中央。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一個切割完美的水晶杯,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紋絲不動,映著他淺褐色的眸子。
門被無聲推開,月白色的旗袍在暗色調的房間里如一道清冷的月光。
她走到不遠處的沙發坐下,姿態沉靜。
“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