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一時間只剩下風雨雷鳴。
蘇明低著頭，看著石桌上的棋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葬龍嶺，鎮魔頂，山之心……
這些匪夷所思的名詞，像一塊塊拼圖，在他腦海里胡亂地堆砌著。
卻怎么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
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了。
像一場夢！
他一開始，只是個簡單的游戲主播，還有點宅。
家庭和睦，甚至算得上幸福美滿。
如果他不被催婚就更好了。
再后來。
自己成了個帶著牢統帶外甥的主播，并且越做越大，越做越強。
生活雖然熱鬧，但終歸還在可理解的范疇內。
可現在，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光怪陸離的世界。
他其實也可以完全不去管這些。
把小黑塊丟了，安安靜靜過日子，陪著自己的外甥們。
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但這隱患，他放不下，也不能接受！
......
亭外的雨幕，像是一道隔絕了現實與虛幻的簾子。
而蘇明，正坐在這簾子的邊緣。
對面，周大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擾。
良久。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亭內的沉寂。
蘇明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半分迷茫與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個有些燦爛的笑容。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對面的周大爺都看得一愣，有些看不懂了。
“你笑什么？”
“沒什么?！?/p>
蘇明搖了搖頭。
目光，望向亭外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的青山。
“就是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得多?！?/p>
“我一直以為自己就是個很簡單的人。”
蘇明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雨聲。
“我上面有九個姐姐，下面有十八個外甥，還有把我拉扯大的老爹老媽?！?/p>
“我的想法和愿望，其實一直都不多。”
“就是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高高興興，一輩子順順當當的，別出什么幺蛾子?！?/p>
說到這，蘇明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
“可是現在看來，生活這片海，好像注定平靜不下來?！?/p>
“既然風浪總要來，那我這個當舅舅的，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p>
他轉回頭，看著周大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為他們，撐起風帆！”
周大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頭猛地一顫。
不一樣！
真不一樣！
他見過好幾個被‘債’選中的人。
那些人，或沉迷于力量，或被欲望吞噬，最終都成了‘債’的奴隸。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
太純粹！
也太有底氣！
“怕嗎？”
周大爺開口。
這個問題，很突兀，也很直接。
蘇明沉默了。
面對未知，面對可能遠超自己想象的危險。
說完全不害怕，那是圣人，不是人。
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怕，是人之常情。”
“但是，我沒有退路，也有不能輸的理由?！?/p>
“我還有十八個外甥呢。”
……
又是一陣沉默。
隨后，兩人各執一方，就這樣又聊了好一會兒。
只是現在的話題，和之前相比，顯得無關緊要。
亭外的雨勢，不知不覺間小了許多。
從傾盆之勢，漸漸化作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天色也亮堂了幾分。
周大爺看了看天，緩緩站起身。
“我該回去了?！?/p>
他拍了拍蘇明的肩膀。
“能說的，我都說了。”
“剩下的路該怎么走，得你自己去想，自己去做?！?/p>
蘇明也站起身，對著周大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了，周大爺?！?/p>
周大爺坦然受了這一禮。
雖然，這年輕人功力遠在他之上。
但他講這些話，搞不好也是要沾上因果的！
他受之無愧！
“那盤棋，就留在亭子里吧！”
周大爺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雨幕之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蘇明沒有立刻離開。
又在亭子里獨自坐了幾分鐘。
聽著雨滴落在亭檐上的聲音，感受著雨后山林間那股清新的氣息。
腦海里，周大爺先前的那兩句話，反復回響。
“這山，在歡迎你?！?/p>
“或者說，是山頂上的那個東西，在歡迎你?！?/p>
蘇明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稀疏的雨簾，望向那被云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山巔。
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變得滾燙。
既然是歡迎……
那總不能，讓主人等得太久。
上山頂去看看！
看看這所謂的“葬龍嶺”，究竟葬了什么龍！
看看那“鎮魔頂”上，到底鎮著何方神圣！
......
蘇明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亭中的石桌上。
那盤未完的棋局，靜靜地躺在那里。
黑白棋子縱橫交錯。
無聲的廝殺，定格在最激烈的一瞬。
這是一盤圍棋。
只一眼，他便看清了整個局勢。
黑棋大龍盤踞中央，氣勢洶洶，如烏云壓城。
四角實地也已穩固，隱隱對白棋形成了合圍之勢。
而白棋，則像是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一葉扁舟。
幾塊孤棋被割裂開來，首尾難顧，看似已是敗局注定。
這是一個典型的劣勢殘局。
蘇明緩緩坐回石凳，雨后的涼意順著石面滲入，讓他紛亂的思緒愈發沉靜。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溫潤的白玉棋盒上輕輕一叩。
“啪?！?/p>
一聲輕響，清脆悅耳。
周大爺說，這山，這天，在歡迎他。
也罷。
既然生活非要給他擺上一盤劣勢的棋局。
那他這個棋手，總沒有不起身的道理！
蘇明看著棋盤，眼神專注。
片刻后，他的左手也動了。
從黑陶棋盒中，同樣捻起一枚棋子。
他要一個人，下完這盤棋！
右手執白，為自己。
左手執黑，為那所謂的“債”！
也為這滿山的風雨，為眼前所有的未知與困局。
“啪！”
第一枚棋子落下。
不是白子，而是黑子！
絕對的劣勢？
那咋了？
讓你先行又何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