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意來做決斷。
此話一出，內閣的兩位大臣已忍俊不禁。
陛下這一手還真是拿捏到位。
天機閣的那位道長，就是陛下請回來的。
讓清虛道長開壇做法，敬問上天。
這跟直接問皇帝有什么區別。
李長庚自然也明白這點，立馬就急了，連忙道：“陛下，這未免不妥吧，這天機閣……”
他話還沒說完，秦贏便出言打斷。
“李愛卿，你們讀書人讀的是什么書？”
眾多文官皆是一愣。
陛下年少時也入過太學院，之后更是進過宋院長的書院，這讀書人讀的什么書，他應該最清楚了吧。
李長庚也懵了，陛下何故有此一問？
但既然皇帝問他，那他就得回話。
李長庚說道：”天下讀書人讀的，自然是圣人之道，圣賢書。”
秦贏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逼問道：“那就把你的圣賢書，第一頁第一行第一句話讀出來。”
李長庚毫不猶豫道：“古之天地君親師……”
這話他自己剛說出口，頓時就噎住了。
秦贏立刻道：“既然圣人之道說了，天地君親師，朕現在要敬問上天，求上蒼指點迷津，這有何不可？”
“朕，何錯之有！”
威嚴的聲音令整個金鑾殿都抖了三抖。
李長庚老臉鐵青，從他說出天地君親師五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話柄徹底被皇上拿捏了。
圣人之道，教導讀書人要以天地君親師為本，不可逆從，要順從，人要上敬天，下敬地，人間敬君王。
現在皇上要開壇問天意，誰敢阻攔？
誰要是跳出來說個不字，那就是否認圣人之道，跟天下的讀書人對著干，那下場還能有好？
李長庚雖說是錚臣，但他也不敢冒此大不韙，今天他敢阻止皇帝問天，明天就得被無數讀書人的口水淹沒。
說他是無法無天，無君無父的狂徒。
“老臣……無話可說了。”
李長庚低下頭，臉色青一陣紫一陣。
他不能否認圣人之道，因為他不能否認自己，圣人之道圣賢書，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他忍不住抬頭看那坐在龍椅之上的年輕人，發自內心的覺得驚悚。
他已經變成一條龍了。
不再如當初那樣強硬不講理，褪去了年輕人的沖動與鋒芒，可他的心思更深沉，鋒芒收斂卻并未消失。
以前的皇上，若是被他頂撞，必然要動怒三分，可現在他不但不怒，三言兩語還能讓身為“刀嘴”的李長庚無話可說。
“諸位愛卿，還有誰反對？”
秦贏目光掃視，眾人皆是低頭。
“那好，傳令天機閣，在金鑾殿前開壇做法，朕要問天意。”
秦贏大手一揮，眾人紛紛低頭。
“是！”
一個時辰后。
金鑾殿前的廣場上。
清虛帶著三個弟子，開設了法壇。
三根手臂這么粗的香插在爐子上。
清虛換了一身紫色道袍，手握桃木劍。
這看著還當真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清虛搖著銅陵，突然用桃木劍挑起一張黃符，那符紙飛上天，竟然突然炸開一道火光，熊熊燃燒起來。
觀看做法的文武百官皆是驚呼，目不轉睛盯著，喝彩聲不斷。
秦贏強忍著笑意。
這神棍糊弄人很有一套，那符紙會自燃，在別人看來是法術起了作用，但秦贏卻聞到了微弱的硝石之氣。
他肯定是事先把硝石磨碎，再將符紙浸泡在其中，等自然風干之后，符紙內便有了硝石灰。
只要略施小計，便可讓它自燃。
“風來！”
“云來！”
“四方諸神，三清祖師請駕神壇。”
清虛又開始念咒。
下一刻。
四周突然來了一股大風，吹得屋檐下的燈籠亂顫，法壇周圍的黃旗也都在抖。
眾人都被吹得睜不開眼。
原本大早上太陽剛升起，晴空萬里，卻因這股狂風，烏云從遠處滾滾而來，仿佛要把皇宮都壓成廢墟。
四周陷入黑暗，唯有法壇的火還在亮。
清虛緊閉雙眼，手里舞著劍。
嘴里念著人聽不懂的咒語。
突然他停下，大喝一聲：“請陛下問天。”
秦贏走到法壇之上，抬頭震喝：”請上天明示，此仗是戰是和。”
“如戰，天公響雷三聲。”
“如和，大風平息烏云散去。”
秦贏的聲音似穿透了虛空，直達天上。
所有人都緊張萬分。
他們已打心里認同清虛的法術。
焚香燒符就能改變天象，這可是無法解釋的神奇景象。
秦贏也有些驚訝，這神棍莫非真有什么法術不成，黃符自燃可以解釋，這突如其來的狂風和烏云怎么解釋？
轟隆！
天穹突然一聲巨響。
黑壓壓的烏云之中，有雷光閃爍。
“響了……這是天意！”
有武將大聲驚呼，滿臉振奮。
轟隆！
轟隆！
又是兩聲巨響，好似整個金鑾殿的灰都震了下來，聲音一下比一下大，攝人心魄。
在場之人已經被震驚得久久無言。
秦贏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文武百官，浩蕩的龍威彌漫而出：“響雷三聲，這是天意。”
三聲雷霆之后。
天空烏云迅速散去。
狂風逐漸平息。
除了地上散落的符紙灰燼之外，仿佛之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戰！”
“戰！戰！戰！”
武將們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旁邊的文官們也是面色潮紅，再不說求和之事。
這是天意。
天意不可違，逆天而行必遭誅滅。
“備戰。”
“朕要徹底碾碎反賊，護我山河無恙。”
秦贏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無數人為之熱血沸騰，振臂高呼。
秦贏暗暗松了一口氣，以前他想過要破除迷信，但身為統治者，他卻不能否定神權與君權。
這世上真正的聰明人很少，與聰明人交流用不著這么多彎彎繞繞，而對付那些蠢人，就要用宗教形式去迷惑他們。
使他們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如果他們敬畏上天，跪拜鬼神。
那么秦贏就要讓這些鬼神為他所用。
這樣的手段屢試不爽。
這次沒人再反對打仗，之前的反對者此時成了擁護者，這就是洗腦的威力。
這就是天意。
想要治理好一個國家，靠武力是行不通的，必須要靠人心，如何才能把人心抓住，這就是帝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