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啟認出此人,他是自小侍奉原身的奶太監,當年因指責容月清不該在太后祭日身穿華服,便被原身一道旨意貶去伙房。
記憶里的曹公公精神矍鑠,可眼前的老人,頭發花白,滿臉皺紋,身上的衣裳已經洗的發白。
“公公起來說話?!?/p>
蕭啟伸手想去扶曹公公,卻聽見不遠處傳來囂張的喊聲。
曹公公縮著脖子,極其謙卑的看蕭啟一眼,隨即抬起手,向不遠處那人打招呼:“陳公公,老奴在這兒!”
蕭啟見狀微微皺眉。
不是,朕在跟你說話,你不搭理就算了,怎么還跟小太監打起招呼來了?
朕的面子還不如一個小太監嗎?
姓陳的小太監也發現了蕭啟,卻是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隨意的拱了拱手:“見過陛下?!?/p>
連跪都不跪?
蕭啟的臉瞬間沉下來。
果然,就連鳳儀宮的太監都瞧不上自己。
那蕭啟今天可得給這閹貨立立規矩了。
可還沒等蕭啟發難,陳公公已經搶先一步,仿佛跟蕭啟十分熟識一般,閑話了起來。
“陛下,奴才是鳳儀宮的人,之前見過陛下,昨日皇后娘娘命奴才出宮采辦,一不小心東西買的多了,就想著讓老曹搬一下?!?/p>
敢情這陳公公還不知道容月清已經被打入天牢的事情。
但他自己沒長手嗎?
居然讓一個老人替他搬東西,還說的如此理所當然?
蕭啟的聲音瞬間冷得像冰:“你方才叫他什么?”
陳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奴才叫他曹老頭啊,他不就是個燒火的嗎?”
“放肆!”
蕭啟暴喝道:“曹公公乃是先帝親封的總管太監,你一個狗奴才,也配叫他名字?來人!掌嘴!”
兩名侍衛如虎狼般沖過來,左右開弓,“啪啪”幾聲,陳公公的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嘴角淌出血來。
這動靜把曹公公嚇了一跳,也顧不上什么君臣之禮,趕忙撲上前抱住蕭啟的大腿:“陛下不可!若是讓皇后娘娘知道了,老奴又該受罰了。”
蕭啟這才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想來曹公公還沒聽說容月清被抓的消息。
年輕太監也是被這一巴掌抽懵了,捂著臉頰難以置信的望著蕭啟。
陛下如今都敢動皇后娘娘的人了?
“陛下,奴才可是鳳儀宮的人......”
聽聽,一個太監都敢威脅皇帝了,可見容月清平日在宮中該有多么跋扈!
原身是得有多窩囊!
蕭啟卻不急于處置這目中無人的小太監,怕折了自己的身份。
“朕且問你,是鳳儀宮的主管太監大,還是朕身邊的總管太監大?”
陳公公有些摸不住頭腦,回答道:“自然是總管大。”
蕭啟不急不慢說道:“那依宮中的規矩,以下犯上又該如何論處?”
“當......當杖刑二十......”
小太監似是預料到了什么,聲音開始有些無力。
蕭啟滿意的點了點頭,對一旁的侍衛招了招手:“那就原地行刑吧,由曹總管監刑?!?/p>
小太監一愣,不由看向同樣滿臉錯愕的曹公公。
蕭啟冷聲道:“怎么曹總管,你想抗命嗎?”
曹公公回過神來,跪正身體,臉都恨不得扎進地里:“奴才不敢!”
“不敢就讓他們好好打,朕在前面等你,打完了來陪朕逛逛?!?/p>
蕭啟甩了甩袍袖,繼續獨自前行。
許久,曹公公才站起身來,抬頭時迎上幾名侍衛諂媚的目光。
“恭喜曹公公官復原職!”
曹公公又疑惑的打量起小太監,不明白這人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讓蕭啟不惜得罪容月清也要杖責于他?!?/p>
幸好一名侍衛悄聲將鳳儀宮昨晚被查封的事情告訴了曹公公。
要說震驚,最震驚的還得是那挨了一巴掌的小太監。
“不可能,皇后娘娘昨日還說陛下只是她身邊一條聽話的狗,怎么......”
不等小太監說完,侍衛慌忙將他的嘴巴堵上。
不一會兒,曹公公追了上來,蕭啟也考慮曹公公的年紀,有意停下來等了片刻。
“參見陛下!”
曹公公觀察著蕭啟的神色,寬慰道:“方才那人的話,陛下不必放在心上,他本是容氏家奴,素來跋扈慣了?!?/p>
蕭啟卻是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溫聲道:“今日閑逛,公公不必拘禮?!?/p>
曹公公這才站了起來,言語較之當年卻多了幾分疏遠:“不知陛下想逛哪里?”
蕭啟卻不在意,受傷的心哪能憑自己一兩句話就復原?
“就隨便逛逛,你跟朕說說哪座宮院住的都是哪些人。”
說來慚愧,繼位五年來,蕭啟納了十幾位妃嬪,但除了容月清之外,其余的他愣是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曹公公走到前頭,一邊為蕭啟帶路,一邊為他介紹各宮妃嬪的情況。
對各位妃嬪的情況和住所大致了解后,蕭啟便回了寢宮,還不忘讓曹公公先回去休息一天,明日再找蕭啟報到。
寢宮的書案上,幾乎堆滿了大臣的奏折,但宮中每日都有人分發整理,要處理的政務雖多缺還算是井井有條。
隨手翻開一封奏報,里面的內容讓蕭啟不由火冒三丈。
工部說,為容月清修建的凌絕樓,因經費短缺而延誤工期,申請從南方的賑災銀中抽撥四成,以保證在皇后壽辰前完工。
“荒唐!”
為容月清蓋樓這件事,蕭啟并不感到意外,畢竟原身是一條T0舔狗。
凌絕宮,顧名思義取自會當凌絕頂之意,但用在宮宇上,有些不合適。
凌絕,絕,詛咒誰呢這是!
可工部大臣為何建議拿賑災的銀子來蓋樓?
這不是巴不得激起民憤嗎?
看來朝局并非蕭啟想的那么太平,大臣之中還是有不少趨炎附勢之徒的。
蕭啟暗暗記住遞折之人的名字。
繼續看下去,剩下的都是些各部和地方的日常奏報,蕭啟一一批示后放到一邊。
但最后四道折子,卻讓蕭啟皺起眉頭。
三道來自北境三州,說盜匪猖獗,百姓死傷慘重。
另外一道是鎮北王的,說剿匪耗費巨大,請求朝廷撥付軍餉。
盜匪?
蕭啟摸著下巴:“鎮北王手握三十萬兵馬,怎么連個盜匪都搞不定?怕不是隨意編了個理由,想要騙取軍餉吧?”
但事關重大,蕭啟不敢憑直覺行事。
假的還好說,就當鎮北王是想從朝廷撈錢,不搭理他便是。
但若是真的......
雖然北境在鎮北王的控制之下,但名義上還是大衡的國土,置之不理貌似說不過去。
要不派幾人去探探虛實?
蕭啟揉著腦袋想了半天,又被原身給整無語了。
北境的官員怕是早已被鎮北王拉攏,京師官員無論是派誰去,那都可能是羊入虎口。
自古君王手下或多或多都是有一幫密探的,用來暗中監視百官言行的同時,也能為君王處理一些爛臟事。
大衡亦有這么一個暗探組織,拂燈郎。
夜拂燈盞,昭明天下,名字起的倒是極優雅。
只可惜,蕭啟這幾年一門心思圍著容月清打轉,拂燈郎組織已經幾近荒廢。
“來人,傳衛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