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那點莫名的低溫，在孫蓉掃碼通過洛星河好友申請的瞬間，似乎又降了兩度。
孫蓉搓了搓手臂，目光不由自主飄向王令那邊。
他站在角落，又從校褲口袋里掏干脆面。
這次是包金黃色的限定包裝。
“蟹黃風味”四個字在訓練大廳的燈光下有點晃眼。
“第二輪排位賽，規則調整。”
卓異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大廳中央。
他臉上掛著標準的官方笑容，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重新抽簽，完全打亂。”
“第二，采用全局BP模式。整個第二輪，一個英雄只要被選用，雙方都不得再用。而且，上一輪出場過的所有英雄，自動加入本輪禁用池。”
話音剛落，大廳里“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那這下子是真的考驗大家的英雄池了！”陳超的嗓門最大：“打到最后咱們是不是得用蓋倫打野、蠻王中單了？”
“確實難度加大了。”周睿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但考慮到位置分配和版本強度，每個位置可用的T1、T2英雄，不會超過三四個。”
他說這話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王令。
ADC位置本來就是英雄池重災區。
上一輪王令用了盧錫安，孫蓉用了娜美，郭豪用了霞，王木宇用了洛……
光下路相關，已經少了五個熱門選擇。
“第三。”卓異繼續拋炸彈，“本輪開啟全隊語音實時直播。所有隊伍的隊內語音，都會接入觀戰系統，供其他隊員學習交流。”
“學習交流？”李暢喆小聲嘀咕：“是學習怎么在麥克風里保持冷靜吧……”
孫蓉沒接話。
她耳垂上的銀色耳墜微微發燙。
九宮良子剛才悄悄傳音告訴她，這個“語音直播”根本就是軍師聯盟為了全方位監測王令在隊內溝通中的反應，特意建議卓異加上的。
戀愛科學研究，需要多維度數據支撐。
九宮良子是這么一本正經解釋的。
孫蓉當時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現在，開始第二輪抽簽。”
透明抽簽箱再次出現，四十枚靈玉流轉其中。
孫蓉走上前，伸手進去。
玉石溫潤，她閉眼一摸，拿出來。
編號：19。
B隊。
她幾乎是立刻轉頭看向王令。
王令剛好也從箱子里抽出一枚靈玉，正低頭看著。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但孫蓉注意到，他的拇指在靈玉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他抬起頭。
大屏幕上，抽簽結果實時刷新：
A隊：夏知暖（星耀）、劉凱傳（赤火）、泰坦中學張宇、圣科學院趙明、帝釋天中林楓。
B隊：孫蓉（六十中）、洛星河（星耀）、郭豪（六十中）、李暢喆（京門八中）、九道和高中小林悠。
D隊：王令（六十中）、陳超（六十中）、王木宇（六十中）、玄冥周睿、九道和高中山口健。
C隊名單都是陌生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
孫蓉在B隊。
洛星河也在B隊。
而王令，在D隊。
分開了，而且是這種分法。
孫蓉的心臟“咚”地重跳了一下。
她看向王令。
王令已經收起靈玉，雙手插回褲兜，慢悠悠地走向D隊的集合區。
經過她身邊時，他的腳步似乎停頓了會。
這是在關注自己？
孫蓉抿了抿嘴唇。
……
B隊討論區。
“郭同學上單，我打野，李同學中單，洛星河大大打ADC，孫蓉同學輔助。”九道和的小林悠率先開口。
他的普通話帶著太陽島口音但很流暢：
接著，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能看得出孫同學上一輪雖然打輔助，但對線期展現的基本功很扎實。這次搭配洛星河大大，局面一定很順暢。而且這輪王令同學在對面，如果他也打ADC，你們對位會很有看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孫蓉敏銳地察覺到，在小林悠說“王令同學在對面”時，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間，飄向了A隊的方向——準確地說，是飄向了正在和隊友談笑風生的洛星河。
又一個“演員”？
孫蓉心里有數了，表面卻不動聲色：“我可以打輔助。不過英雄池方面，不知道洛先生會選什么英雄？”
“我都行。”洛星河攤了攤手，無所謂的笑了笑。
“女警、燼、艾希都還在。”郭豪快速檢索著戰術板：“或者可以試試非主流選擇——反正全局BP，大家都缺英雄。”
“我想玩亞索！”李暢喆舉手，眼睛發亮。
“禁用池里有亞索。”郭豪無情打擊：“上一輪有人用了。”
“啊……”李暢喆蔫了。
……
D隊討論區。
氣氛有點微妙。
陳超摟著王令的肩膀，唾沫橫飛：“令子！這輪咱們怎么搞？全局BP啊！你ADC英雄還夠用嗎？盧錫安沒了，EZ沒了，金克絲沒了，德萊文也沒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絕望。
王令慢條斯理地啃著蟹黃味干脆面，沒說話。
“王令同學。”周睿推了推眼鏡，把戰術平板轉向他：“我統計了一下，目前ADC位置還可用的、在版本強度榜T2以上的英雄，只剩七個：女警、燼、艾希、小炮、卡莎、薇恩、老鼠。”
他頓了頓：“其中女警、燼、艾希，大概率會被優先搶走或者禁掉。我們的選人順序在A隊之后，很可能拿不到這三個。”
陳超哀嚎：“那不就只剩四個了？卡莎、薇恩、小炮、老鼠……令子，這四個你熟嗎？”
王令吃完最后一片干脆面，把包裝袋折成整齊的小方塊，塞回口袋。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周睿平板上的數據。
“我不打ADC。”他說。
“啊？”陳超愣住。
周睿也愣了一下：“那你打……”
王令的視線越過討論區，落向正在A隊那邊笑著比劃什么的洛星河。
洛星河今天穿了件設計感很強的黑白拼色隊服，頭發特意打理過，銀灰色發梢在燈光下很顯眼。
“我打野。”王令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陳超眨眨眼：“打野？令子你會打野嗎？不對……你當然會，你啥不會啊！可是咱們打野位有……”
他看向九道和的山口健。這位太陽島留學生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此刻聞言也只是微微鞠躬，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我，可以補位。王令君，請。”
態度恭敬得有點過頭。
王木宇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王令哥哥打野！那我玩什么呀？”
“你中單。”王令說。
“中單？！”陳超又驚了：“木魚才玩這游戲半個月！”
“可以學。”王令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周睿迅速在平板上調整陣容模擬：“如果王令同學打野，山口同學可以上單，陳超同學ADC，木宇中單，我輔助。但這個分配……陳超同學的ADC水平，恐怕對線期會吃虧。”
“誰說我要ADC了？”陳超挺起胸膛，“我玩上單！刀妹還在池子里！”
周睿查了一下:“刀妹還在。”
“那就刀妹！”陳超一拍大腿。
王令沒參與討論。
他掏出了一臺殼子都有點掉漆的老舊智能機，點開了某個界面。
周睿好奇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的，是《榮耀聯盟》官方資料站，當前版本的打野英雄強度排名。
王令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滑動，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個個英雄頭像。
他的指尖，在一個英雄上停頓了三秒。
那是當前版本打野位勝率倒數第三、出場率不到1.5%的冷門英雄。
周睿的眼角抽了抽。
……
二樓監控室。
“數據流來了！”九宮良子盯著面前七八塊懸浮光屏，手中折扇輕輕敲打掌心。
左邊三塊屏顯示著生理數據：孫蓉的心率、靈力波動、情緒指數曲線。
右邊兩塊屏是語音監測：各隊討論區的實時錄音波形圖。
中間最大的那塊屏，則分成了九個格子，分別是各個討論區的監控畫面。
卓異端著靈茶，瞇眼看著D隊那邊的畫面：“師父說他要打野……有意思。”
“何止有意思。”王真湊過來，指著王令手機屏幕的放大截圖：“他看的是這個英雄，你們看清楚了沒？”
畫面上，英雄頭像是一個手持雙斧、滿臉狂氣的壯漢。
“奧拉夫？”柳晴依挑眉：“這版本奧拉夫打野不是下水道嗎？前期刷野慢，gank能力弱，六級前就是個超級兵。”
“所以才奇怪。”卓異抿了口茶：“師父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選擇。他選奧拉夫，一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可能就是……”九宮良子切換畫面，調出B隊討論區的監控。
洛星河正在說話，臉上帶著那種主播特有的如沐春風的笑容：“上一輪打野沒怎么發揮，這輪給大家展示一下我本命位置的強度。”
他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孫蓉。
“懂了。”王真一拍大腿：“令真人這是要……軍訓啊。”
“軍訓？”柳晴依沒明白。
“你看。”王真指著陣容模擬圖：“洛星河這回打ADC，偏偏令真人這把選了打野……打野是要抓人的。抓哪路？當然是抓下路。”
他越說越興奮：“而且奧拉夫這個英雄，六級之后開大招諸神黃昏，免疫一切控制，直沖后排。配合疾跑閃現，就是一條瘋狗，專切ADC。”
卓異放下茶杯，眼中閃過精光：“所以師父選奧拉夫，不是為了版本強度，是為了對位克制。他要讓洛星河這局游戲，從六級開始就玩不了。”
九宮良子快速記錄：“你們看，在王令同學在選擇英雄前，他的視線在洛星河身上停留了足足六秒，是平均注視時長的三倍。這證明，他對洛星河故意親近蓉蓉的行為，很在意啊！”
“而且……”她切換數據屏：“在決定打野位的那一刻，孫蓉的心率從85跳到了96，靈力波動出現明顯峰值。她處在緊張和興奮交織的情緒中。”
柳晴依抱著胳膊，輕哼一聲：“所以這塊木頭，吃醋的方式就是把情敵在游戲里殺到超鬼？”
“目前看來，是的。”卓異笑了：“雖然他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這叫吃醋。”
……
對戰大廳，靈能電競艙準備區。
孫蓉躺進B隊的3號艙前，又看了一眼D隊那邊。
王令已經躺進艙內，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孫蓉知道，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隔絕外界干擾。
“孫同學，緊張嗎？”耳麥里傳來洛星河的聲音。
“有一點。”孫蓉實話實說：“這輪英雄選擇太受限了。”
她最終選了琴女作為輔助，這個英雄還在池子里，而且她以前練過。
雖然不算本命，但至少知道怎么玩。
郭豪選了劍魔走上路，主打保護。
小林悠鎖定了豹女打野。
李暢喆拿了發條中單。
洛星河選擇了女警打ADC。
陣容看起來，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只能說中規中矩。
“這把不好打啊……”李暢喆看了眼其他擠隊的英雄選擇，在語音里嘀咕。
孫蓉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王令這隊的選人界面上。
陳超鎖了刀妹上單。
王木宇鎖了……安妮？
中單安妮？
孫蓉眨了眨眼。
這選擇倒是出乎意料。
安妮簡單粗暴，六級一套秒人，很適合新手。
而且王木宇的學習能力，她見識過。
山口健選了石頭人上單——等等，上單？那陳超的刀妹走哪？
周睿選了風女輔助。
最后是王令。
倒計時十秒，九秒，八秒……
在最后一秒，頭像鎖定。
狂戰士·奧拉夫。
“奧拉夫？”洛星河在對面語音里笑了，聲音通過觀戰系統傳到所有人耳朵里：“這版本還有人玩這個？勇氣可嘉。”
他的語氣很輕松，帶著點主播點評路人時的隨意：“這個英雄并不強勢，而且我的女警有位移，就算沖臉也完全不怕。對面太托大了，居然沒有ADC？這把可以執行四保一策略，大家只要確保我能活下來，那么這把游戲的勝率，我敢說可以直接提升到90%以上！”
孫蓉抿了抿嘴唇。
她戴上閉上眼睛，將意識連入游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