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讓琉璃公主那顆惶亂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我知道?!标憸Y的回答,簡單而又平靜。
“你知道?”琉璃公主愣住了,“那你為什么……為什么還要下那樣的命令?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命令,云州有多少百姓……”
她的話沒說完,眼淚就快要掉下來了。
陸淵扶著她,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然后,不緊不慢地從旁邊的棋盒里,取出了黑白兩色的棋子。
“公主殿下,陪我下一盤棋吧?!?/p>
“下棋?”琉璃公主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下棋?”
“正是因為什么時候了,才更要下棋?!?/p>
陸淵將棋盤擺好,自己執(zhí)黑,先行一子,落于天元之位。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韻律。
“公主請看,這棋盤,便是天下。這棋子,便是你我,是陛下,是秦方將軍,是那三十萬蠻族鐵騎,也是那滿朝攻訐我的文武百官?!?/p>
他抬起頭,看向琉璃公主,目光深邃。
“欲成大事,必先失小節(jié)。想要圍殺一條大龍,有時候,就不得不先舍棄一些邊角的實地?!?/p>
“舍棄?”琉璃公主冰雪聰明,她立刻明白了陸淵話中的含義,“你的意思是,云州平原的失陷,那些百姓的犧牲……都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是你故意‘舍棄’的?”
這個猜測,讓她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陸淵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落下了一子,聲音平靜地說道:“慈不掌兵。戰(zhàn)爭,從來都是殘酷的。有時候,為了救更多的人,就必須有人要做出犧牲。我能做的,只是盡量讓這個犧牲,變得有價值?!?/p>
他看著棋盤上那孤零零的兩枚黑子,淡淡道:“現(xiàn)在,所有人都認為,我這兩手棋,是臭棋,是自尋死路。黑棋的局勢,已經(jīng)岌岌可危。”
“但他們不知道,我真正在等的,是白棋因為貪吃,而陣型散亂的那一刻。”
“那一刻,才是黑棋真正反擊的開始。”
琉璃公主似懂非懂地看著棋盤,又看了看陸淵那張平靜而又自信的臉,心中的焦慮,雖然沒有完全消除,但卻多了一絲莫名的信心。
她不知道陸淵的計策到底是什么,但她選擇相信他。
“我……我不懂這些?!绷鹆Ч鞯拖骂^,輕聲道,“我只希望,你……你能平安。”
陸淵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
公主不需要知道太多具體的計劃,她只需要知道,一切盡在掌握,這就夠了。
但琉璃公主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為陸淵憂心忡忡的這段時間里。
陸淵已經(jīng)通過她,或者說,通過“為公主調理身體”這個名義,悄無聲息地,將幾名他從定國公府帶來的,真正的心腹,安插進了皇宮的各個要害部門。
有的人,去了御膳房,負責起了皇帝的飲食。
有的人,去了內務府,掌管著宮中物資的采買與調配。
還有的人,甚至混進了禁軍之中,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頭目。
這些人,就像是陸淵安插在皇宮深處的眼睛和耳朵。
整個皇宮的動向,從皇帝的喜怒哀樂,到后宮的家長里短,再到朝臣們私下的串聯(lián),都在他的監(jiān)視之下。
他看似在侯府和長樂宮兩點一線,悠閑下棋。
實際上,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早已被他悄然撒開。
北境的棋局,他要下。
這京城的棋局,他,同樣要下!
云州,原總兵府。
夜幕降臨,這里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喧囂的音樂,粗野的笑罵聲,以及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沖天而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蠻族大汗鐵木真,正在這里,舉辦一場盛大的狂歡盛宴。
大殿之內,幾十個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燒,上面架著整只的肥牛和羔羊,被烤得滋滋冒油。
身材魁梧的蠻族將領們,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肉和猙獰的傷疤,他們圍坐在火堆旁,用鋒利的彎刀,大塊大塊地割下烤肉,蘸著鹽巴,塞進嘴里,吃得滿嘴流油。
一個個從中原搶掠而來的美貌女子,穿著暴露的絲綢,瑟瑟發(fā)抖地穿梭在這些野獸般的男人之間,為他們斟滿大碗的烈酒。
鐵木真高踞于主位之上,他的座位,是用幾張完整的虎皮鋪就的。
他端著一個用黃金打造的,鑲滿了寶石的酒杯,里面盛滿了血紅的葡萄酒,正志得意滿地看著下方這片狂野而又奢靡的景象。
太順利了!
一切都太順利了!
從他撕毀盟約,揮軍南下的那一刻起,勝利,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接踵而至。
先是在狼居胥山下,以極小的代價,伏擊并擊潰了大乾的北境主力,斬殺了他們的總兵。
緊接著,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三座重鎮(zhèn)。
然后,那個新上任的“靖北大都督”,又送給了他一份天大的禮物——主動放棄了雁門關天險。
如今,他的三十萬鐵騎,在這片富饒的云州平原上,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
無數(shù)的財富,堆積如山。
無數(shù)的牛羊,漫山遍野。
無數(shù)的奴隸,哭喊著被套上枷鎖。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哈哈哈哈!”鐵木真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發(fā)出了滿足而又狂傲的大笑。
“兒郎們!”他站起身,高舉酒杯,對著下方的將領們吼道,“本汗說過!要帶領你們,入主中原!讓你們住最華麗的房子!睡最美的女人!現(xiàn)在,你們看到了嗎?這才只是一個開始!”
“嗷!大汗萬歲!”
“大汗萬歲!”
下方的將領們,紛紛舉起酒碗,發(fā)出了震天的歡呼。
“大汗!”一名喝得滿臉通紅的萬夫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大著舌頭說道,“我們什么時候,去把那個叫什么‘白帝城’的烏龜殼給砸了?俺的刀,都快渴死了!”
鐵木真聞言,不屑地冷笑一聲。
“急什么?”
他重新坐下,抓過一只烤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那座孤城里的幾萬殘兵敗將,現(xiàn)在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本汗留著他們,還有用呢!”
“讓他們在城里,好好地聽一聽,看一看!看看我們是怎么享受他們的土地和女人的!本汗要讓他們在絕望中發(fā)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