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內,女帝武曌凝視著八大世家家主離去的背影,鎏金殿門在他們身后緩緩閉合,最后一縷寒風在門縫中消逝。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鑲嵌的夜明珠。
這些盤踞大周數百年的門閥世家,終究還是在她與楚寧聯手的棋局中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你說,他們會不會出爾反爾?”
武曌忽然轉頭,鳳冠垂下的十二道玉旒在她眉宇間投下搖曳的陰影。
她看見楚寧正倚在蟠龍金柱旁,玄色龍袍上的暗紋在宮燈映照下若隱若現。
楚寧聞言輕笑:“他們沒有這個膽子。”
“朕的錦衣衛早已摸清他們的底牌,隴西李氏藏著三萬私兵,清河崔氏在江南有二十六處鹽場,但這些不足以成為他們出爾反爾的理由!”
話音才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寧眼神驟冷,渾身氣勢一爆。
這時,殿外傳來趙羽的聲音:“陛下,八大世家家主離開皇宮之后朝同一個方向而去,似乎是朱雀大街的醉仙樓。”
“朕知道,繼續盯著他們!”楚寧淡然道,對此并不意外。
可武曌聞言瞳孔微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擔憂道:“他們私下密會,莫非是想密謀什么?”
她想將大周王朝并入楚國,無非就是不想讓周朝生靈涂炭。
加上她和楚寧的私人關系,能讓楚國善待大周百姓。
可若是這些世家不同意,甚至是出爾反爾,這反而會惹怒楚寧。
她甚至楚寧脾氣性格,一旦楚寧動怒,那必定會是雷霆之怒,這些世家之人將有可能會統統消失。
擔憂之際,卻見楚寧將手放在鎏金獸首香爐上烤,騰起的火焰映得他眉目如刀。
“女帝陛下可知他們商議什么?”
他俯身湊近女帝耳畔,溫熱氣息拂過她頸間龍鱗狀的珠鏈:“他們在爭搶未來楚國鹽鐵專賣的份額。”
“商人終究是商人。”武曌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線終于松弛。
她望著這個七年間橫掃五國的男人,眼中閃過一抹柔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男人的掌握之中,她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
只要世家之人唯利是圖,那這件事將不會再有任何波折。
楚寧忽然握住她冰涼的手指:“你們周人總愛把簡單事情復雜化,在楚國,不服管束的世家,朕對付他們只有一種辦法!”
他另一只手做了個抹喉的動作,冷笑道:“隴西李氏的族長現在墳頭青草都三尺高了。”
李家的私兵有三萬,若是換做在楚國,他斷然不可能讓世家之人有這么多私兵的。
一旦有世家傭兵,唯一的下場就是滅族
這時,殿外更漏聲遙遙傳來,武曌瞥見銅壺滴漏顯示卯時將盡。
“好吧,反正此事你贏了,怎么說都行。”
說完,她正要喚侍女準備朝服,卻猝不及防被攔腰抱起。
織金裙擺掃過案上堆積的奏折,嘩啦啦落了一地。
“楚寧,你……你要做什么!”
她壓低聲音呵斥,卻被他含住耳垂:“一個時辰,足夠我們來一次了!”
隨后,殿內傳來不足為讓外人道的聲音。
拂曉時分,武曌對著青銅鏡看楚寧為她綰發。
他握慣刀劍的手指意外靈活,將烏黑長發挽成高聳的朝云髻。
“都怪你,害得朕現在時間都不夠了。”武曌皺眉,臉上還帶著幾分暈紅。
楚寧哈哈一笑:“也不知道是誰剛才如此配合……”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武曌已將胭脂盒砸在他胸口,嫣紅粉末在衣袍上綻開如血。
楚寧輕笑一聲,繼續為她挽發。
片刻之后,金鑾殿內,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等候。
當女帝武曌踏著辰時鐘鳴步入大殿時,群臣敏銳地發現今日不同尋常——女帝罕見地著了正紅色龍袍,而本該在客位的楚寧竟端坐在龍椅右側新設的紫檀寶座上。
“朕決定將大周并入楚國。”武曌開門見山的聲音在殿內炸響。
玉階下頓時如冷水入油鍋,緋袍玉帶的朝臣們顧不得禮儀,紛紛交頭接耳。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臣踉蹌出列,象牙笏板在手中顫抖:“陛下!此事關乎國本,豈能……”
“王大人莫非忘了?”
武曌漫不經心地轉動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您嫡孫正在楚國太學就讀。”
老臣頓時面如土色,踉蹌退回隊列。
這是威脅!
年輕氣盛的御史中丞卻梗著脖子出列:“八大世家絕不會答應!沒有他們支持,各州府稅賦開支誰來承擔?”
武曌眼睛一瞇,冷聲道:“怎么,你們現在不敢反對,要將責任推到八大世家頭上,等著他們為你們出頭嗎?”
這分明就是嘲諷群臣沒有膽子自己開口反對!
女帝武曌的話音剛落,殿內便如炸開了鍋一般。
大臣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出列,跪伏在地,言辭激烈。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一位年邁的尚書顫巍巍地拱手,聲音沙啞卻堅定:“大周乃高祖所創,豈能輕易并入他國?此乃背棄祖宗基業啊!”
另一位年輕的御史更是直接叩首,額頭抵地,高聲道:“陛下若執意如此,天下臣民必生異心!屆時江山動蕩,社稷危矣!”
“楚國雖強,但終究是外邦!”
又一位大臣憤然道:“若并入楚國,我大周子民豈非淪為楚人附庸?陛下三思!”
武曌端坐于龍椅之上,面色平靜,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的節奏微微加快。
她目光掃過群臣,見他們情緒激昂,甚至有人眼眶泛紅,顯然并非作偽。
有人見女帝沉默,轉而向站在首列的丞相狄英投去求助的目光:“狄相!此事關乎國本,您難道就無話可說?”
“是啊,狄相德高望重,還請勸諫陛下!”
然而,狄英只是微微垂眸,雙手攏袖,神色淡然,不發一言。
殿內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
武曌的目光緩緩落在狄英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冷笑。
她知道,這位老丞相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