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李敬此時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半個時辰前,宮里那位喜怒無常的陛下一道口諭,讓他親自押送那尊剛剛趕制出一半雛形的丹爐去國師府。
李敬看著那一車車的半成品部件,腿肚子都在轉筋。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自從國師橫空出世,工部的日子就沒消停過。
先是魏國公徐達拿著刀柄天天去工部喝茶,催著建道館,那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緊接著太子殿下又溫文爾雅地來視察,雖然沒發火,但那句孤相信工部的能力,定不會誤了書院工期,比徐達的刀還讓人壓力山大。
這兩座大山還沒搬走,陛下又壓下來了。
這丹爐,那是陛下親自盯著的頭等大事。
圖紙是國師給的,全是些看不懂的線條和古怪的尺寸,要求還極其苛刻,差一厘一毫都不行。
“尚書大人,到了。”
馬車停在了國師府門口。
李敬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官服,領著一眾工匠跪在門口候著。
不一會兒,門開了。
李無為穿著那一身標志性的青衫,身后跟著朱元璋、朱標和朱棣這大明最有權勢的父子三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臣工部尚書李敬,叩見陛下!叩見太子殿下!叩見燕王殿下!見過國師!”
李敬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聲音都在發顫。
啟稟陛下,國師所需的丹爐半成品……已……已運到。
只是時間倉促,臣……臣等恐有疏漏……”
朱元璋背著手,圍著那幾車巨大的銅鐵部件轉了一圈,臉色陰沉沉的,也不說話。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讓李敬和身后的工匠們心跳都快停了。
他們太清楚這位洪武大帝的脾氣了,稍有不慎,那就是拉出去剝皮萱草的下場。
“這接口,做得不錯啊。”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李無為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他手里拿著那張圖紙,隨意地在一個巨大的爐壁接口處摸了摸,指尖劃過那光滑的切面,點了點頭。
“嚴絲合縫,公差控制在毫厘之間。李尚書,你們工部的手藝,比我想象的要好。”
李無為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敬,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賞。
“這段時間,我也知道你們不容易。道館那邊要起地基,書院那邊要架房梁,如今還要加班加點趕制這個大家伙。”
“這三項工程,要是換了別人,怕是一項都干不好。你們不但干了,還干得這么漂亮。”
李無為笑了笑,把圖紙一卷:“辛苦了,諸位。”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狠狠地劈進了李敬和身后那些工匠的心里。
那一瞬間,李敬這個五十多歲、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委屈啊!是真的委屈啊!
工部是六部里最苦最累的,干好了是應該的,干壞了是要命的。
平時誰把他們當人看?文官嫌他們一身匠氣,武將嫌他們干活太慢。
可今天,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國師爺,這位連陛下都得供著的活神仙,竟然當著皇上的面,夸他們干得漂亮,還說他們辛苦了!
“國師爺……”李敬哽咽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臣……臣等……這是臣等的本分!能得國師爺一句夸獎,臣等就是累死也值了!”
身后的工匠們更是早已淚流滿面,一個個磕頭如搗蒜。
朱元璋原本還在挑剔這丹爐是不是太粗糙了,一見李無為這態度,那張陰沉的臉瞬間多云轉晴,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哈哈哈!好!好啊!”
朱元璋大笑一聲,上前拍了拍李敬的肩膀,這動作把李敬嚇得差點當場去世。
“既然國師都說你們干得好,那看來你們是真用心了!咱是個賞罰分明的人!”
“李敬,傳旨下去,參與此次鑄造的工匠,每人賞銀十兩!工部官員,本月俸祿翻倍!等丹爐成了,咱另有重賞!”
“謝主隆恩!謝陛下!謝國師爺!”
山呼海嘯般的謝恩聲響徹國師府門口。
這一刻,工部上下對李無為的感激之情,簡直比對親爹還親。這哪是國師啊,這分明是工部的救苦救難活菩薩啊!
……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工部眾人,國師府的后院大門緊閉。
氣氛瞬間變得神秘且凝重起來。
那半成品的丹爐部件被堆放在院子中央,旁邊就是那塊還沒處理完的巨大隕石。
“行了,閑雜人等都走了。咱們開始干活。”
李無為活動了一下脖子。
“李兄弟,這……這是要干啥?”朱元璋好奇地湊上來,像個好奇寶寶。
“刻陣。”李無為淡淡道,“這凡鐵鑄造的爐身,承受不住隕鐵的能量,必須用陣法加固”
說完,李無為身形一動。
他手指在堅硬的銅鐵之上游走,如龍蛇起舞。
伴隨著滋滋滋的細微聲響,一道道繁復的紋路出現在爐壁之上。
朱元璋、朱標和朱棣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看不懂那些紋路,但他們能感受到,隨著李無為的刻畫,原本死氣沉沉的金屬,竟然開始發出嗡嗡的低鳴,仿佛擁有了生命。
“這就是仙家手段啊……”朱標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敬畏,“化腐朽為神奇,先生之能,真是深不可測。”
朱棣更是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學會這招,以后在自己的盔甲上也刻一個,那得多拉風?
足足一個時辰,李無為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此時,整個丹爐的部件上都已經布滿了奇異的紋路。
李無為抬手一擊,偌大的隕石飛向法陣中心。
“退后。”李無為神色一肅。
眾人連忙退到回廊之下。
只見李無為單手掐訣,口中輕喝一聲。
“起!”
“嗡——!!!”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震鳴聲驟然響起。
地上的陣法瞬間亮起刺目的藍光。
那塊堅硬無比,連最好的鐵匠都奈何不得的隕石,在這藍光之中,竟然開始……懸浮!
緊接著,一團無形的火焰憑空生成,將隕石包裹其中。
“天火!這是天火啊!”朱元璋激動得抓緊了朱標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塊黑乎乎的隕石開始變紅、變軟,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團赤金色的液體,在空中緩緩流淌,如同一輪縮小版的太陽。
“合!”
李無為雙手猛地一合。
那團赤金色的隕鐵液,仿佛受到了牽引,瞬間分化成無數條細流,精準地鉆入了旁邊那些丹爐部件的刻紋之中。
與此同時,那些部件也像是活了一樣,自動飛起,在空中開始拼裝、融合。
隕鐵液成為了最好的粘合劑和強化劑,將整個丹爐融為一體。
“轟隆隆——”
就在丹爐即將成型的那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風云變色。
大團的烏云在國師府上空聚集,云層中隱隱有紫色的雷光閃爍。
但在古人眼里,這就是——神器出世,天降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