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著沈蕓吃完一碗小餛飩,一顆都不剩,褚焰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不一會,凌云就帶著厚厚的一疊紙來找沈蕓了。
沈蕓正納悶著凌云怎么這么早就來找她,凌云得意地挺著狐貍胸膛,認真地告訴沈蕓,“凌云寫完了。”
沈蕓接過那一疊厚厚的紙看了起來。
凌云就趴在旁邊,晃悠著尾巴,期待地看著沈蕓檢查他的功課。
沈蕓低頭翻開一看,還真是她教凌云寫的那些字,而且每個字都寫的特別認真。
當(dāng)然,凌云是只連筷子都不會拿的狐貍,再怎么認真寫出來的字也跟狗爬的差不多。
但這恰好證明凌云沒假手他人。
這都是凌云自己寫的。
粗略數(shù)了一遍,五十遍,不多不少。
沈蕓驚訝的同時還不忘夸贊凌云,“這次怎么寫得這么快?還寫得這么好,我們家凌云進步飛速啊。”
凌云被夸到開心地一直在左右搖晃著狐貍尾巴,歪了歪頭,一雙碧藍色的狐貍眼大大的,他問,“沈蕓看到凌云寫完會開心嗎?”
沈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凌云的狐貍腦袋,溫聲道,“沈蕓看到凌云過得好就開心。”
凌云聽完眼睛一亮,很認真地道,“那凌云要過得很好。”
沈蕓點了點頭,“凌云要過得很好。”
現(xiàn)在她還能把凌云帶身邊。
但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準(zhǔn),所以她想,怎么也要培養(yǎng)凌云獨立才行。
識字、與人相處,都是凌云要學(xué)的。
所以在進魔境修煉之前,沈蕓都把凌云帶到身邊教他讀書識字。
一是為了鍛煉凌云獨立。
二是她得親自看著凌云,讓凌云沒有時間去抓各種蟲子。
不過,“蠢狐貍”這個外號并非空穴來風(fēng)。
沈蕓握著凌云的手,手把手地教凌云寫了一天。
但凌云狐貍眼里依舊透露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她手一松,那字立馬能歪出天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上頭爬著幾條蟲子。
最后,沈蕓只能喊來李忘懷和張子詡來教凌云。
畢竟張子詡和李忘懷都教過人,應(yīng)該比她更有辦法。
趁著張子詡和李忘懷教凌云,沈蕓就出門跟慕枝枝晃悠了。
等晃悠了一圈回來,沈蕓一看,整個屋子就跟打過仗一樣,滿地的墨汁和紙。
屋子里一個人都沒有。
沈蕓正納悶著。
李忘懷和張子詡氣喘吁吁地一左一右拎著只炸毛的黑狐貍回來了。
兩個出了名的端方君子此時也頗為狼狽,衣衫不整,頭發(fā)也有些凌亂,兩張雪白的臉都浮了一層薄紅。
沈蕓連忙走了過去。
然后她蹲下身歪頭去看,炸毛狐貍睜開眼,一雙碧藍的狐貍眼水靈靈的,看到沈蕓的時候,它炸起的毛一下子就順了下去,可憐巴巴地望著沈蕓,拼命掙扎小手小腳想要往沈蕓身上爬,時不時還發(fā)出幾聲委屈的咽嗚。
沈蕓恍然大悟,原來那不是只黑狐貍,是凌云打翻了墨,而且潑到自己身上了。
凌云這樣,沈蕓也不想抱,省得沾她一身墨。
沈蕓就仰頭好奇地問了問李忘懷和張子詡這是什么情況。
李忘懷和張子詡立馬忍不住控訴凌云。
“沈蕓,這野狐貍讓他寫字,他就撓我。”
“姐姐,我讓他背書,他就拿墨硯砸我。”
“而且他還滿屋子亂竄,根本抓不住!”
“他還弄臟了姐姐給我買的衣服。”
“沈蕓還給你買衣服了?”
“為什么我沒有?”
聽完李忘懷和張子詡七嘴八舌的控訴。
沈蕓一下子笑了出來,打斷李忘懷和張子詡的話,“行了。”
“我不也給你送了支符筆嗎?”
李忘懷愣了一下,“哦。”
那他就不吃醋了。
因為他也有。
沈蕓讓李忘懷和張子詡把凌云放了。
凌云剛落地就四只爪子打著滑使勁地往沈蕓身上撲。
沈蕓想躲但沒來得及,被黑狐貍撲了滿懷。
剛才還一爪撓李家主、一口咬符君的暴躁狐貍此時就跟受了傷的小狗一樣,縮在沈蕓懷里瑟瑟發(fā)抖。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被欺負的人是它。
沈蕓一愣,還真以為凌云嚇壞了,連忙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凌云的腦袋安撫凌云。
凌云瞇著眼饜足地趴在沈蕓懷里,還不忘趁沈蕓不注意,睜開眼朝著李忘懷和張子詡露出了個挑釁的眼神。
李忘懷,“……”
張子詡,“……”
他們才是受害者!
要不要看看他們身上的抓痕、咬痕?
實在看不過去凌云這黑不溜秋的樣子,沈蕓拎著就帶去洗澡了。
李忘懷他們倒想代勞,但凌云不同意啊。
所以只能沈蕓來了。
沈蕓拎著凌云去了魔殿的浴池,還跟青鳥要了把棕毛刷,打算洗不干凈就直接上下刷一頓。
沈蕓把凌云丟水里過了遍水,再拎起來,凌云的毛都吸滿了水,沉甸甸的,簌簌往下淌墨水。
更像個破布頭了。
沈蕓笑了笑。
這時候,忽然“嘭”的一聲,凌云從一只濕漉漉的大狐貍變成了一個濕漉漉的大男人。
下一秒,凌云起身一把撲在了沈蕓身上,緊緊地抱住了沈蕓。
“沈蕓,笑起來好看!多笑!”
沈蕓被蠢狐貍蹭得渾身濕透,那具體溫炙熱而高大的身軀卻緊緊貼著她,死活不松手,沈蕓怎么也扒不開。
沈蕓很無奈,只能放棄掙扎。
大概是抱夠了,凌云冷不丁想起來正事,他一激靈坐起來,坐在地上,搖晃著尾巴和耳朵,開心道,“沈蕓,繼續(xù)洗,凌云喜歡!”
沈蕓,“……”
她可以洗狐貍,但不可以洗一個大男人!
要不然,凌云還是變回狐貍?
最后,沈蕓還是把凌云哄成狐貍,然后利落地把凌云當(dāng)成抹布給洗了。
不一會就洗得干干凈凈的。
這里沒有吹風(fēng)機,沈蕓就找了個風(fēng)大的地方,把凌云丟那晾干。
覺得晾干時間長,沈蕓就讓凌云等著,她去旁邊坐著。
結(jié)果沈蕓前腳剛走,后腳凌云就抖了抖身上的毛,迅速就把水給抖干凈了,然后屁顛屁顛就跑到了沈蕓腳下去了。
于是,沈蕓一個沒注意,腳下就被一個沉甸甸的重物絆了個踉蹌。
幸好沈蕓平衡力不錯,及時站住了。
低頭一看,凌云那頭蠢狐貍正坐在那,豎著一對狐貍耳朵,睜著一雙碧藍色的狐貍眼,仰著頭,吐著舌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她。
那模樣,不像是一頭狐貍。
倒更像是一頭薩摩耶。
沈蕓罵又罵不下去,忍又忍不住,只能伸手叉腰,深深嘆了一口氣。
蠢狐貍就是蠢狐貍。
沒救了。
當(dāng)天夜里,沈蕓困得早早上榻休息。
凌云在旁邊守著。
瞧見沈蕓睡著了,凌云自個溜到書桌前,他拿起毛筆,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了這幾日沈蕓教他的字。
凌云嘿嘿笑了笑。
給沈蕓的驚喜!
等第二天沈蕓醒來的時候,凌云已經(jīng)變成狐貍蜷在她身旁睡著了。
一陣風(fēng)拂入房間。
嘩啦吹起書桌的紙,其中一張恰好吹到矮榻下。
沈蕓輕手輕腳地起來,沒驚醒凌云,彎下身撿起地上的紙。
紙上端正地寫了幾十個字。
都是這段時間沈蕓教凌云的。
所以凌云這段時間都在裝不會?
沈蕓回過頭看著矮榻上呼呼大睡的白狐貍。
沈蕓,“……”
看來她錯了。
凌云不是頭蠢狐貍。
是頭鬼精鬼精的狐貍。
幾天下來,沈蕓的腳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她就準(zhǔn)備進魔境修煉了。
沈蕓進魔境前沒告訴塵清霄他們,就讓慕枝枝等她進去以后代為轉(zhuǎn)告他們。
慕枝枝好奇地問沈蕓為什么不告訴其他人。
沈蕓瞥了慕枝枝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道,“你覺得告訴他們,我能安心進去修煉嗎?”
聞言,慕枝枝思考了一下沈蕓告訴塵清霄幾人要進魔境修煉的場景。
大概就是,六個男人掙破頭要跟著沈蕓進魔境,說不定還會大打出手。
三個男人一臺戲。
更何況六個男人?
豈不是兩臺戲?
那相當(dāng)熱鬧了。
所以慕枝枝覺得,蕓師姐選擇靜悄悄進魔境修煉實在是明智之舉!
想到這里,慕枝枝目光堅定地拍著胸脯保證道,“蕓師姐好好修煉,不要擔(dān)心,外面有我呢,不過,蕓師姐你一定要想我哦,千萬不要不記得我了。”
沈蕓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慕枝枝腦袋,“我就進去十天。”
慕枝枝抱起胳膊,哼了哼,“外界一天,魔境里可是一年呢。”
“所以蕓師姐足足十年見不到我呢。”
沈蕓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行,我一定天天想你。”
慕枝枝看著沈蕓,似乎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又停頓住了。
沈蕓正納悶著,慕枝枝已是笑瞇瞇地伸手推她離開,“那蕓師姐你快點進魔境修煉吧!”
沈蕓沒多想,想著時間的確來不及了,這才跟褚焰朝魔境走去。
但沈蕓也不知道魔境在哪里,魔界的路沈蕓也記不住,所以只能跟著褚焰走。
褚焰領(lǐng)著沈蕓往前走,走著走著,就經(jīng)過了陰冷潮濕的墮魔崖。
經(jīng)過墮魔崖的時候,褚焰的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使勁咽口水。
他生怕沈蕓經(jīng)過這里會想起當(dāng)年的事情而對他越發(fā)怨恨。
褚焰猶豫著看了看旁邊的沈蕓。
昏暗光線中,沈蕓正蹙著眉。
褚焰心咕咚一聲徹底沉入深淵,涼到不能再涼了。
良久,褚焰攥著手心,手心直冒汗,往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手心,鼓起勇氣想要開口滑跪道歉。
這時候,沈蕓先他一步開口,“上次你在墮魔崖布的陣叫什么?”
“?”
褚焰,“你剛才一直皺著眉是在想這個?”
沈蕓雖然有些納悶為什么褚焰知道她剛才皺眉了,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褚焰松了一口氣,但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開口解釋道,“九轉(zhuǎn)離魂陣,我研究了兩三年。”
沈蕓恍然大悟,“很厲害,回頭教我。”
這倒不假。
聞言,褚焰使勁點了點頭,“好,教。”
只要沈蕓開心,他什么都教。
走出墮魔崖,他們朝著祭臺去了。
祭臺這還是一片荒涼,跟沈蕓上次醒來的時候一個死樣子。
沈蕓來到這里,又想起來另一件事。
“當(dāng)初你為什么挑了個小丫頭?”
她指的是招祭回魂的尸體。
褚焰無奈地攤了攤手,“附近剛死,尸體還沒有涼的,又得是個姑娘的,就只有她,沒得挑啊。”
“我不能現(xiàn)殺一個吧?這樣你醒了不得弄死我?”
他還不了解沈蕓嗎?
最怕欠別人的。
要是被她知道他為了招祭她,現(xiàn)殺一個,讓她無緣無故背了條人命。
肯定得把他活剁了喂狗。
但其實還有個男尸,從前有修煉基礎(chǔ),但被他否決了。
畢竟他總不能跟個男的談情說愛吧?
所以只能湊合了。
沈蕓聽完點了點頭,“有道理。”
“但我本來就想弄死你。”
褚焰漫不經(jīng)心地咧嘴笑了笑,“我知道啊,不過你就忍忍吧,有時候,我還是很有用的。”
沈蕓不以為然。
在她看來,褚焰唯一用處是防止世界崩塌。
哦。
還有跑腿買小餛飩。
很快,他們二人走上祭臺。
“魔境在這?”沈蕓問。
褚焰點了點頭,“嗯,所以祭臺還沒有拆就是因為這個。”
沈蕓恍然大悟,“難怪上一任魔尊死了以后腦袋會被掛在樹上,原來是因為這是魔境入口。”
這不是相當(dāng)于告訴魔境,現(xiàn)在魔界易主了嗎?
說著,沈蕓扭過頭,盯著褚焰的脖子看。
褚焰注意到沈蕓的眼神,很快就明白過來,“你想砍下我頭掛樹上?”
沈蕓撩著眼皮,淡然道,“想想而已。”
褚焰還挺滿意地點了點頭,勾了勾嘴角,“那也行,至少你沒打算實踐。”
只是想想,而沒有直接做。
沈蕓肯定心里有他。
言罷,他就開開心心地去開啟魔境了。
開啟魔境也簡單,只見褚焰念了幾句咒文。
只見天象忽變,大風(fēng)驟起。
祭臺的前面虛空一個漩渦徐徐升起。
漩渦深不見底,看不見里面的場景。
褚焰笑吟吟地擺出邀請的姿勢,“請。”
沈蕓看了褚焰一眼,然后毫不猶豫地抬腳走進漩渦。
褚焰有些感動,“你這么信任我嗎?毫不猶豫就進來了,果然,你心里是有我的。”
沈蕓瞥了身旁的褚焰一眼,“因為我知道你也會跟上來,你都敢進的地方,我怕什么?”
褚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