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晚帶著蘇千綾離開咖啡店，直接驅車前往林陷陣在京城的臨時辦公點。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掠過，蘇千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她目光游移，余光瞥向駕駛座上神情自若的唐晚晚。
這個女人比想象中年輕。
蘇千綾在心里默默評估著。能在二十多歲就建立起這樣規模的慈善組織，要么背后有強大的資本支撐，要么就是真的有本事。
不過看那些審查記錄，應該不是裝樣子的。
“到了。”
唐晚晚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眼前是一棟不算起眼的寫字樓，唐晚晚熟門熟路地帶著蘇千綾上了六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林陷陣正在和幾個工作人員討論什么。
“晚晚姐。”林陷陣抬起頭，目光落在蘇千綾身上停頓了一秒，“這位就是蘇千綾？”
“嗯，人我給你帶來了。”唐晚晚走到沙發旁坐下，翹起二郎腿，“接下來她就交給你了，你負責帶她熟悉業務。”
林陷陣點點頭，伸出手：“林陷陣，請多指教。”
“蘇千綾。”
兩人握手的瞬間，蘇千綾感覺到對方手心微涼，力道適中卻透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這人不好相處啊。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先坐。”林陷陣示意蘇千綾在會議桌旁坐下，自己則拿出一摞文件，“這是京城所有領養中心的運營報告，你先看看，有什么問題隨時問。”
蘇千綾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數據詳細得可怕。
每個領養中心的運營成本、物資采購明細、人員配置、孤兒數量、領養成功率、甚至連每頓飯的營養搭配都有記錄。
“這么細？”她忍不住問。
“必須細。”林陷陣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每一分錢都是捐贈來的，我們沒資格浪費。”
蘇千綾咬了咬下唇，繼續往下翻。
越看越心驚。
這個組織的管理體系完全超出她的預期。不是那種流于表面的慈善秀，而是真的在做實事。
“看完這些，下午跟我去實地走訪。”林陷陣繼續說，“京城一共有七個領養中心，你今天至少要看完三個。”
“啊？今天就去？”蘇千綾有些措手不及。
“不然呢？”林陷陣瞥了她一眼，“你以為培養計劃是說著玩的？”
蘇千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唐晚晚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林陷陣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正好能壓住蘇千綾那點小心思。她之前被開除那么多次，估計也是因為太較真了，和上司產生了矛盾。
不過這種人只要方向對了，反而是最好用的。
“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唐晚晚站起身，朝林陷陣擺擺手，“記得把人帶好，別搞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晚晚姐。”
目送唐晚晚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林陷陣和蘇千綾兩人。
氣氛莫名尷尬起來。
蘇千綾低著頭繼續看文件，余光卻不住地瞟向對面的林陷陣。這人看起來比她年輕，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老練勁兒。
“看我干什么？”林陷陣突然抬頭，目光直直地撞進蘇千綾的視線里。
“沒、沒有！”蘇千綾慌忙低下頭，耳根泛紅。
媽呀，被發現了。
林陷陣收回視線，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開口：“對了，下午跟著我的時候，少說話多觀察。”
“為什么？”
“因為你還不了解這里的情況。”林陷陣的語氣很平淡，“貿然開口只會暴露你的無知。”
蘇千綾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話說得夠直白的。
不過她也不是玻璃心的人，很快就調整好情緒，繼續埋頭看文件。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陷陣帶著蘇千綾去了附近一家簡餐店。
“就吃這個？”蘇千綾看著菜單上清一色的家常菜，有些意外。
“不然呢？去吃西餐？”林陷陣點了一份青椒肉絲蓋飯，“慈善組織的人，吃飯這種事能省就省。”
蘇千綾抿了抿嘴唇，也跟著點了一份番茄炒蛋蓋飯。
兩人沉默地吃完飯，林陷陣結了賬，帶著蘇千綾前往第一個領養中心。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外墻刷著淡黃色的涂料，看起來溫馨又整潔。
“進去吧。”
林陷陣推開大門，里面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
蘇千綾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大廳里的場景吸引。幾個孩子正在拼圖，旁邊的工作人員耐心地指導著。墻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作，五顏六色的線條構成天真爛漫的世界。
“這里有多少孩子？”她忍不住問。
“三十二個。”林陷陣走到前臺，和負責人打了個招呼，“年齡從兩歲到十四歲不等。”
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笑容溫和：“林主管，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帶新人熟悉情況。”林陷陣指了指身后的蘇千綾，“她叫蘇千綾，以后可能會負責這一片區域。”
“那太好了！”負責人熱情地握住蘇千綾的手，“我叫王梅，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我。”
蘇千綾禮貌地回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孩子身上。
其中一個小女孩坐在角落里，手里抱著一只破舊的布娃娃，眼神怯怯的。
“那個孩子……”蘇千綾小聲問。
“她叫小雨，六歲，三個月前被送過來的。”王梅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父母出車禍去世了，親戚都不愿意養她。”
蘇千綾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小雨面前蹲下：“你好呀，我叫蘇千綾。”
小雨抬起頭，眼睛里帶著警惕。
“你的娃娃好漂亮。”蘇千綾指了指她懷里的布娃娃，語氣盡量溫柔。
小雨猶豫了一下，把娃娃遞給她：“阿姨要看嗎？”
“可以嗎？”
小雨點點頭。
蘇千綾接過娃娃，仔細端詳著。這是個很普通的布娃娃，身上的裙子已經洗得發白，眼睛上的紐扣也掉了一顆。
“這是媽媽送給我的。”小雨突然開口，聲音很小。
蘇千綾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把娃娃還給小雨，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那你要好好保管哦。”
小雨抱緊娃娃，點了點頭。
“走了。”林陷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千綾站起身，深深看了小雨一眼，轉身跟上林陷陣的腳步。
離開領養中心后，車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蘇千綾靠在座椅上，腦海中反復浮現小雨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種深藏的渴望，讓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她也是孤兒。
雖然后來被好心人收養，但那段經歷刻骨銘心。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林陷陣突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嗯。”蘇千綾的聲音有些哽咽。
“以后會習慣的。”林陷陣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不過我勸你別太感情用事，做慈善最忌諱這個。”
“為什么？”
“因為你幫不了所有人。”林陷陣的聲音很淡，“如果每次都投入太多感情，你會被耗死的。”
蘇千綾沉默了。
她知道林陷陣說得對，可道理是道理，真正面對的時候，心還是會痛。
第二個領養中心距離第一個不遠，規模更大一些，有五十多個孩子。
這次林陷陣沒給蘇千綾太多接觸孩子的機會，而是帶她重點了解了運營流程。從物資采購到財務報表，從人員管理到安全制度，事無巨細地講解著。
蘇千綾拿著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手都寫酸了。
“累了？”林陷陣瞥了她一眼。
“還好。”蘇千綾活動了一下手腕，“就是信息量有點大。”
“這才哪到哪。”林陷陣的語氣里帶著點戲謔，“等你真正接手一個城市的時候，就知道什么叫累了。”
蘇千綾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陷陣：“你帶出來的人，都是這么培養的？”
“對。”林陷陣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想在晚晚慈善混下去，光有一腔熱血不行，還得有真本事。”
“那你呢？”蘇千綾突然問，“你為什么留在這里？”
林陷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因為這里值得。”
就這么簡單的四個字，卻讓蘇千綾莫名覺得鼻子發酸。
第三個領養中心在郊區，路程有點遠。等到達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這里的條件明顯沒有前兩個好，建筑有些老舊，院子里的游樂設施也顯得簡陋。
“這里是最早建立的一批領養中心之一。”林陷陣解釋道，“當時資金有限，只能先湊合著用。不過今年計劃翻新，已經在走流程了。”
蘇千綾點點頭，跟著林陷陣走進院子。
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叫劉叔，據說是從一開始就跟著唐晚晚的元老級人物。
“小林來了啊！”劉叔笑著迎上來，“這次又帶新人？”
“嗯，她叫蘇千綾。”林陷陣介紹道。
“好好好！”劉叔拍了拍蘇千綾的肩膀，“年輕人有干勁，好啊！”
參觀完這個領養中心后，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回程的路上，蘇千綾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心里涌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累，是真的累。
但也充實。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林陷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明天繼續，剩下四個中心走完，你就算對京城這邊有個基本了解了。”
“好。”蘇千綾應道。
車子停在蘇千綾租住的小區樓下，她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林主管，謝謝你今天的照顧。”
“照顧談不上。”林陷陣看著前方，“我只是在完成晚晚姐交代的任務。”
蘇千綾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里，她把今天記的筆記全部整理了一遍，又把那些運營報告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越覺得這個組織不簡單。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每一筆開銷都有據可查。這種透明度，在整個慈善行業都是罕見的。
難怪網上對晚晚慈善的評價那么高。
蘇千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海中浮現出今天見到的那些孩子的臉，還有小雨抱著娃娃的樣子。
她突然覺得，這次的選擇可能是對的。
至少在這里，她能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蘇千綾準時出現在林陷陣的辦公室。
“來得挺早。”林陷陣抬頭看了她一眼，“準備好了？”
“嗯。”
“那走吧。”
接下來幾天，林陷陣帶著蘇千綾把京城所有的領養中心都走了一遍。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詳細講解運營細節，指出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及如何解決。
蘇千綾的筆記本已經記滿了兩本，腦子里塞滿了各種信息。
“今天最后一站。”林陷陣說，“走完之后，你就算正式入職了。”
“然后呢？”蘇千綾問。
“然后你就要開始接手實際工作了。”林陷陣看了她一眼，“我會安排你負責其中一個領養中心，看看你的實際能力怎么樣。”
蘇千綾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么快就要上手了？
“怕了？”林陷陣的語氣里帶著點挑釁。
“誰怕了！”蘇千綾下意識地反駁。
林陷陣勾了勾嘴角，沒再多說什么。
最后一個領養中心在市中心，規模中等，有四十個孩子左右。
負責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叫張莉，性格干練利落。
“小林，這次又是什么任務？”張莉笑著問。
“帶新人熟悉情況。”林陷陣指了指蘇千綾，“她以后可能會接你的班。”
“啊？”張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太好了，我正愁沒人接呢！”
蘇千綾有些意外：“你要離開了？”
“嗯，家里有些事需要處理。”張莉嘆了口氣，“本來想再干一段時間的，但沒辦法。”
“什么時候走？”林陷陣問。
“月底吧。”張莉看向蘇千綾，“所以你得抓緊時間學了，到時候這里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