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染覺得，自己也沒有多偉大。
她就是不想自己因生娃而死去。
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
現在看著產科這幾位頂尖大佬為了研究她的方子廢寢忘食的樣子，她覺得，自己手術的成功率已經有80%了。
至于順產——
她想試試。
但她并沒有跟幾位專家說。
她若是提出來，只怕他們會炸鍋。
從那晚他們到來，他們便給自己的手術做了最優的方案，手術前的準備、手術中和手術后可能出現的問題，他們足足做了上百頁的分析，還認真地聆聽了她的意見，她提的每一個建議，他們都有認真鉆研，每天這份方案都在不斷地優化中。
而她所提供的這些藥方，他們之所以認真研究，主要是因為對她產后恢復有幫助。
“林同志，你能不能說服大佬們幫忙做一臺手術？”孫醫生有些難為情地開口。
主要是產科的醫生們想觀摩學習啊。
這幾位大佬們能在這里待幾天，完全是因為林染染，給她做完手術，幾人就走了，以后他們想學習的機會都沒有。
林染染有些為難：“他們研究藥方去了，這個時候我提議不好吧？”
孫醫生：“你傻呀，他們研究那藥方不就是為了服務于產婦的嗎？做完手術用上藥方，這相當于直接實驗了呀！再者，你在手術中提出了那么多先進的手法和觀念，他們難道就不想試試？”
林染染：“會不會惹他們不高興？”
孫醫生：“就是要讓他們不高興。我聽他們幾個密謀，要把你收為關門弟子呢，他們一個比一個瘋狂，這下你不當醫生都不行了。”
呃。
怎么感覺有點可怕？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斷挑釁他們，讓他們不那么喜歡你，否則你生完孩子，肯定會被他們綁走的。”
這么恐怖的嗎？
她這是招誰惹誰了？
林染染苦笑：“要不，我去試試？但我不敢保證成功啊。”
孫醫生大喜：“趕緊去，今天有兩臺手術呢，雖然我們做也沒有什么問題，但難得見偶像做手術啊，你懂的。”
林染染硬著頭皮進了研究室，她感覺，她在刀尖上蹦跶。
“染染怎么來了？”陳修遠幾人見到她，直接停下手中的活，紛紛走向她。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
趙慧敏一把搶先扶著她，“染染是不是無聊了，想跟我們一塊研究？”
林染染苦笑：“我對研究沒什么興趣，這些藥方也是祖上傳下來的，有可能我老祖宗是醫學天才。”
陳修遠：“所以說遺傳這東西很重要，染染你有考慮過從醫嗎？”
林染染搖頭：“不考慮。”
幾人的臉立馬就變了，但很快又恢復了。
趙慧敏耐心勸道：“你也不想被困在鄉下一輩子吧？紀家的情況我們有了解了，你們想要回城，估計很難。”
陳立新：“不過你有捷徑呀，只要你肯從醫，我們可以先把你弄回城，再慢慢把你的家人給弄出來。”
張偉杰：“沒錯，想想你以后生了娃，你是想他們在農村滾泥巴還是在城里上學？”
是個傻子都會選后者吧？
林染染：“我暫時沒考慮那么遠的事情，不過我倒是對你們的操刀挺感興趣的，畢竟要在我肚子劃刀的人，我想親眼看看你們的刀法。”
陳修遠：“看來我們沒給你露一手，你是不知道我們的本事。”
趙慧敏：“今日有手術都搶過來，正好我這幾天對這些改良的手法很感興趣，昨天我觀摩了孫醫生做手術，效果真的很棒。”
陳立新笑：“也不知道是哪個產婦這么有福氣了。”
張偉杰亦是笑：“上次咱們合作做一臺手術還是一年前在國外，這小縣城真是被神給眷顧了。”
“行，正好實踐染染提的新理念，不然咱們可要被這個小縣城的醫生給比下去了。”
就這樣，林染染不費吹灰之力便把幾個大佬哄去做手術了。
孫醫生：“林同志，你真是太牛了，你怎么做到的？”
林染染：“我就說，我欣賞他們，想觀摩他們做手術，他們就同意了。”
孫醫生同情地看向她，“你完了，他們估計會更加喜歡你了，我敢保證，以后他們會因為爭你而打得頭破血流。”
林染染：“沒有那么夸張吧？”
“大人物嘛，都比較瘋狂。對了，你這身子，還能觀摩手術嗎？”
這一臺手術要長時間，孫醫生開始替她擔心了。
林染染笑道：“不礙事，累了，我會休息。”
得知林染染要觀摩手術，紀君驍不同意了。
“我問過醫生了，一臺手術最少要兩個小時，還是在順利的情況下，你大著肚子需要站兩個小時，我不放心。”
林染染：“沒事，我累了我會休息的，我又不會一直傻站著。”
紀君驍仍不放心，“之前我不知道剖宮手術有多恐怖，我才讓你指導這幫醫生做手術，可我這幾天從醫生那里了解到，它需要一層層剖開七層組織層次才能把孩子取出來，你現在這種情況，你確定能夠承受得了？”
“我的身子我清楚，再說了，這是頂尖專家們操刀，我也想看。”
紀君驍，“我不同意。”
林染染：“是我說要觀摩專家們做手術，他們才答應操刀的，若是我不去觀摩，那豈不是失信于他們？到時候他們生氣，在我肚皮上亂劃幾刀，怎么辦？”
紀君驍：“那我陪你。”
林染染震驚地看向他，“你一個大男人，你確定要觀摩女人剖宮產？”
紀君驍：“我就在旁邊扶著你，我不看。”
“可是——”
“就這么說定了，要是你身子不適，我也好扶你出來。”
“行，行。”
林染染實在是爭不過他。
得知紀君驍不放心林染染居然要陪她觀摩手術，產科的醫生們全都驚呆了。
“這紀同志好疼林同志啊。”
“那是，我若是娶得這般天仙又聰明的媳婦，恨不得天天棒著。”
“我覺得我要好好反思一下，我對媳婦好像沒有那么體貼。”
“都學著點，瞧瞧人家紀同志是如何對媳婦的。”
在產科醫生們異樣的目光中，紀君驍穿著無菌服，扶著媳婦進入了產科。
他不看，他真的不看。
“林同志，真是謝謝您了，若不是您說服幾位專家，他們是不可能親自操刀的。”
“對呀，我們有眼福了，他們居然兩臺手術都同意做了。”
整個產科的醫生都對林染染感激涕零。
林染染道：“機會難得，大家好好觀摩。”
“沒錯，紀同志，照顧好林同志。”
紀君驍點了點頭。
幾位大佬平日做手術，觀摩的人是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的。
但林染染例外，她全程在講解，從橫切口到切口位置到分離層次再到止血與抗感染最后到術后鎮痛……
她講解得頭頭是道，幾個大佬們操起刀來，感覺比平常都要得心應手。
觀摩人員都看得入迷了。
大佬就是大佬啊，這手法，這刀法，他們就算再練個二十年，也不能達到他們的水準。
至于紀君驍則癡癡地看著正在‘指點江山’的媳婦。
她真的好優秀。
一個小時后，手術順利結束，幾位專家相視而笑。
“居然比咱們平日做手術省了半個小時。”
“不得不說，染染就是太厲害了！”
“等這幾臺手術做完，咱們就可以著手發表論文了，到時候把染染的名字也署上。”
“術前完善產婦全身狀況評估，建議術前 6- 8小時禁食禁水以降低術中嘔吐誤吸風險，這個觀點很有價值。要知道，以往咱們做手術時并未嚴格執行術前禁食。”
“胎兒娩出技巧、術后護理及營養支持也很不錯。從術前到術后，手術安全性的提升使母嬰死亡率下降，成果顯著。”
“還是染染功勞最大。”
林染染笑：“我就是會動嘴皮子。”
“染染你這太謙虛了啊。”
“走，咱們繼續第二臺手術去。”
“染染的身子可還吃得消？”
林染染：“不行了，要去睡一覺才行。”
“需要我們把手術往后堆嗎？”
紀君驍：“我媳婦必須休息了，不能再觀摩第二臺手術了，請你們理解。”
其實幾個專家還是有些遺憾的。
畢竟有林染染在，她只需要指點一丁點，他們完成得更加完美。
不過考慮到她的身子，確實不宜過多勞累。
“行，染染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們繼續討論你的手術。”
林染染點頭，“行。”
“紀同志，照顧好染染。”
紀君驍扶著媳婦：“我會的。”
回到病房，紀君驍趕緊給媳婦捏肩捏腳。
“媳婦，累壞了吧？”
林染染：“還好。”
“這一個小時，你一直都在講個不停，我真擔心你。”
林染染：“你媳婦厲害吧？”
紀君驍：“厲害，染染，一想到你為我生孩子要受這么多罪，我恨不得替你受。”
“好了，這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嘛，不過說真的，媽媽們很偉大。”
紀君驍親了親她的額頭：“是的，特別是你，一胎多寶，最最偉大。”
這時，韋局長夫婦拎著一籃新鮮水果來看望林染染。
今天是黃桂蘭出院的日子，韋局長早早辦理好了出院手續。
得知林染染觀摩手術尚未結束，便特意在醫院等候。
一見到林染染，黃桂蘭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道：“林同志，真是太感謝您了，若不是您，我恐怕——”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林染染連忙寬慰道：“黃同志，是專家們妙手回春救了您。”
“不，不，我都清楚，若不是因為您，這些專家怎會來到我們這小地方，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黃桂蘭激動地說。
林染染溫和地叮囑：“回去后好好調理身體，日后若發現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時來醫院，切記不可諱疾忌醫。”
“我記住了，太感謝您了。”黃桂蘭再次對林染染千恩萬謝。
韋局長同樣滿懷感激，他親手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工整地抄寫在紙上，遞給林染染：“林同志，這是我家的電話，日后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務必給我打電話，我定會盡我所能。”
林染染不客氣地接過紙條，爽快地說：“好，我會記到本子里。”
紀君驍將兩人送出病房。
黃桂蘭問：“紀同志，林同志的預產期是哪天？看這肚子，快生了吧？”
紀君驍道：“也就是這幾天了。”
黃桂蘭暗暗記下了。
等林染染生娃的時候，她一定要來給娃送給小禮物。
林染染正要休息，韋婉琴拎著一籃水果和雞湯來了。
“妹子，你怎么這般見外，來醫院幾天了，也不給我們打電話，若不是我打電話來問醫院，我都不知道你來了。”
她知道林染染是不想麻煩她，但她可是孩子的干媽呀，她怎么跟自己這般見外？
“嫂子，這不是怕耽誤你們嘛。”林染染眉眼彎彎，“對了，我那寶貝干兒子怎么樣？”
韋婉琴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家伙這幾天感冒了，我沒敢帶他來。”
“嚴重嗎？”林染染神色一緊，“都有什么癥狀？”
聽著她細細描述孩子咳嗽、夜不安穩的情形，林染染給她開了一張藥：“按這個抓三副藥回去，喝完再看情況。”
兩人從育兒經聊到家常瑣事，直到林染染累了，韋婉琴才離開。
“這幾天我送飯來，你可別讓染染吃外頭的東西。”
在離開之前，韋婉琴叮囑紀君驍。
“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早知道你要說這話，反正我每天都按時送飯來，你倆乖乖等著。”
紀君驍求助地看向媳婦。
林染染道：“那便依嫂子吧。”
主要是盛情難卻。
再說了，吃干兒子家幾天飯，應該吃不窮。
林染染睡一覺起來，紀君驍將這幾天準備的生產計劃拿給她看。
淡藍色的文件夾里，工整的鋼筆字密密麻麻，從市場調研到資金規劃，從風險預案到盈利預期，每一頁都透著軍人特有的嚴謹。
“瞧瞧咱們紀大團長的‘副業成果’。”林染染指尖劃過數據詳實的圖表，嘴角漾起笑意，“這專業度，怕是能讓縣商業局那幫老油條都眼前一亮。”
紀君驍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挺拔的身姿微微前傾：“媳婦，你也覺得我有做生意的天賦？”
“何止有天賦？”林染染將計劃書輕輕合上，指尖點了點他的胸膛，“三弟在摸爬滾打這些日子，論寫計劃書還真未必比得上你這個‘門外漢’。”
媳婦夸他了。
太好了。
紀君驍決定再去多去考察市場，想辦法找到賺錢的門路，不然過幾天幾個小寶寶出來了，他拿什么活養一家子？
“媳婦，你放心，我會努力掙錢的，爭取讓你跟肚子里的寶寶過上幸福的生活。”
林染染看他一臉堅定，就知道他要搞事業了。
前世他是因為夏知鳶生了三胞胎，為了養活他們，他瘋狂地開啟了事業。
前世他很聰明，在政策松動時第一個沖進工商局用部隊里練出的洞察力，精準捕捉到服裝、餐飲、百貨的商機，他更是深夜伏案，反復推演商業版圖。
“怎么，你不相信我嗎？”紀君驍見她發呆，便忍不住問。
林染染笑道：“我是在想，我明明可以躺贏的，我為何要這般費盡？”
“啥意思？”
看著他滿臉疑惑，林染染親了親他，“老公，我偷偷告訴你，再過半年，這里遍地都是黃金，只要咱們起得夠早夠勤快，隨便撿。”
紀君驍：“真的假的？”
林染染：“當然是真的，我會騙你嗎？”
紀君驍則在想，誰會傻到把黃金丟得遍地都是？
晚上，幾個專家又把林染染拉去討論她的手術方案了。
次日紀君善進城，得知林染染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他滿是激動。
“家里一切都好嗎？”林染染問。
“都好，在我的監管之下，各方面都正常運轉，大嫂就安心待產吧。”
“水稻還要收幾天？”紀君驍問。
“預計三天左右，咱們隊的水稻又是高產量。”
林染染：“叫隊長按實際產量上報，多交公糧跟征購，咱們一定要拿到修路的名額。”
“大嫂，您就放心吧，家里有我們呢。”
紀君驍叮囑：“這回可得盯緊一點，切莫讓上次的事情再發生了。”
“都知道的，大伙互相監督呢。”
最后紀君驍便將生產計劃書交給他。
紀君善看了計劃書，雙眸一亮：“哇塞，這是我大嫂做的吧？簡直太完美了。”
紀君驍拍拍胸脯，“我做的。”
紀君善疑惑道，“你？大哥，你除了會指揮作戰，生意場上的事情，你不懂吧？”
紀君驍：“少瞧你哥。”
紀君善看向林染染，林染染點頭，“確實是你大哥做的，三弟，以后你可得好好向你大哥學習。”
紀君善：“果然大哥跟大嫂學幾天理論，就把我給比下去了。”
林染染安慰：“你也很厲害，我相信未來的廣西首富，一定是你。”
紀君善：“大嫂，你這是要把我變成富農嗎？”
哦，忘記了，現在還是敏感階段。
林染染：“反正你也很厲害。”
林染染又問了夏知鳶的情況。
“據楊阿四說，她不想留下孩子，想盡各種辦法要把孩子打掉，天天被家暴。楊阿四威脅她，若是孩子沒了，就打死她，她沒有辦法，只能乖乖聽話。”
林染染：“她這也就自食惡果了，不過她一定是恨透了我們，叫楊阿四多盯著點。”
……
京都。
裴家。
夜幕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裴家裹進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裴嶼安房間酒氣刺鼻，空酒瓶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如同裴嶼安破碎凌亂的心情。
他好不容易官復原職，可此刻仍蜷縮在角落，借著酒勁發泄著心中的憤懣。
“林染染，你好樣的，虧我那么相信你，你卻害我至此！”裴嶼安雙眼通紅，只見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向墻壁，“說好的打胎，說好的婚禮！”
“可結果呢，你卻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他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卻用力捶打著墻壁，“若不是裴家這些年拉攏這么多勢力，早就被你搞死了！”
他的聲音漸漸哽咽，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染染，難道說你變心了？你真的喜歡上紀君驍那個冰塊臉？”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不，不會的，你是喜歡我的對吧？
“算算時間，你快生了吧？”
“很好，等著，你等著表哥親自去抓你！”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臉上滿是瘋狂的神色，“我是絕對不允許你生下別人的野種！林染染，你是我的！林染染，你是我的，你聽見沒有，你倒是回應我一聲啊！”
裴父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片狼藉，氣得渾身發抖。
兩個兒子中，也就小兒子爭氣。
大兒子裴嶼濤，簡直就是朽木，干啥啥不行，在紡織廠的工作都是他花大價錢買的，可大兒子三天兩頭被投訴，他不知道為此幫他擦了多少屁股。
此刻，看著裴嶼安這副墮落的模樣，他既生氣又心疼。
“給你起來，像什么樣子！”裴父怒喝一聲，端起一旁的水盆，將冰冷的水毫不留情地潑向裴嶼安。
冷水瞬間澆透了裴嶼安的身體，他猛地打了個寒顫，短暫的清醒后，卻又陷入更深的癲狂。
“爸，嗚嗚，您說，染染是不是不要我了？”裴嶼安跪在地上，淚水混著臉上的水漬滑落，“這幾個月，我好想她，我甚至夢到我們辦婚禮的場景，大伙都來祝福我們，紀君驍氣到直接吐血身亡。”
“啪——”裴父忍無可忍，狠下心來扇了他一巴掌。
裴嶼安酒精上頭，被這一巴掌徹底激怒。
他紅著眼睛，像頭失控的野獸，直接把裴父按壓于地，狠狠揍了他一拳，“爸，您敢打我？您居然敢打我？您不過是一個會計罷了，我可是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