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和馮曉萱來到這處被石塊和泥土大半掩埋的洞口，瞧見那人工封堵過又坍塌的斷壁殘垣。

宋陽的第一反應是：這會不會是座古墓，這被打開的缺口難道是盜洞？看起來真挺像的。

他打開手電筒往里面一照，看到有灶臺的那一刻，心里便有了底，這里肯定有人住過，絕不是古墓。

畢竟誰會在古墓里砌灶臺呢？

從古至今，直到解放前，蜀地歷經無數戰亂。

每到動蕩時期，許多人為了躲避戰火，都會逃進山里，那些天然洞窟就成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還有些地方，曾是土匪的老巢。不過眼下這個山谷，地勢并不險要，估計只是山民臨時居住的地方。

宋陽打著手電筒鉆了進去，目光在四周掃視，徑直走向灶臺，這是一個三連灶臺，能同時架起三口鐵鍋。

在蜀地，灶臺的建造很有講究，數量一般是單數，要么是單鍋灶，要么就是三鍋灶。

在傳統觀念里，偶數常代表成雙成對，受人喜愛，但在蜀地卻不是這么回事。

就拿辦酒席來說，八和十是要避開的數字。

以前開席時，常有乞丐到門口討飯，主人家信奉“客走旺家門”，為了不招惹麻煩，都會熱情招待。

乞丐們習慣圍坐在八仙桌旁，所以如果酒席只擺八碗菜，就會被叫做“叫花子席”，不符合待客之道。

而且蜀地方言中，“十”和“折”諧音，同時豬食槽大多是用石頭一點點鏨出來的，“十”又和“石”同音，要是擺十碗菜，既不吉利，還會被人調侃像豬食。

這就是為什么別的地方是“八大碗”，而蜀地是“九大碗”。

灶臺的設計也和風水、陰陽有關，道家認為一、三、五等奇數是天數，代表陽；二、四、六等偶數是地數，代表陰。

灶臺多為單數，象征著為活人而建，就像臺階一般是單數，若為雙數，就有不是給活人用的說法。

宋陽家里的廚房，就是設計的三口灶臺，生火做飯時，煮飯、炒菜、燒水能同時進行，圖的就是個方便和興旺。

馮曉萱蹲在洞口張望著，見宋陽在里面四處打量，便出聲問道：“里面啥樣啊？”

“這里以前應該有人住過。”宋陽回應道，鐵器向來珍貴，這里既然已經沒人住了，肯定不會留下鐵鍋之類的東西。

宋陽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發現有一條人工開鑿的臺階通向高處，便打算順著上去看看。

馮曉萱膽子也不小，跟著鉆了進來，可掃視一圈后，覺得沒什么特別的，說道：“沒啥好看的，里面又冷又陰森，走吧！”

“別急，你看這洞口都堵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事兒了，進去仔細瞧瞧，萬一有什么寶貝遺留下來，那不就撿著便宜了？”宋陽一邊說著，一邊順著臺階往上走。

馮曉萱一想，覺得有道理，便跟在宋陽身后。

四條獵狗也跟著鉆了進來，可再往里走了一段，它們就不肯前進了，似乎對這黑暗的山洞有些畏懼，沖著兩人嗚嗚直叫，還狂吠了幾聲。

宋陽回頭對它們說：“別叫，就在這兒等著。”說完繼續往里走。沒想到，幾條獵狗徘徊了一會兒，還是跟了上來。

到了上面，是一個平臺，還有幾處用石頭搭成的粗糙石臺，看樣子像是睡覺的地方，上面鋪著已經腐爛的木條和草席。

在一側靠墻的位置，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瓦罐碎片。這些東西看著沒什么價值，但說不定罐子里藏著別的東西呢。

宋陽還是用腳把那些破罐子一個個撥弄開查看，確定沒東西后，才繼續往前走。

洞窟很深，彎彎曲曲的，里面雖然陰冷，卻異常干燥。宋陽猜測，這里面肯定有通風的地方，只有空氣流通，才會是現在這樣，不然肯定又濕又潮，到處都是石鐘乳。

他們繼續往里深入，通道變得狹窄了一些，但還是能容兩人并肩而行，而且明顯有人工修整過的痕跡，雖然有些爬坡上坎，但走起來并不困難。

馮曉萱大概是沒進過這么深的洞穴，心里有些害怕，悄悄伸手拉住宋陽，手拽得緊緊的。

宋陽察覺到她的緊張，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再往里走，接連出現幾個岔口，要么突然出現深坑，要么變得狹窄得無法通過。

兩人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但看到石徑一直往里延伸，宋陽覺得肯定有什么緣由。

他們又往里面走了六七分鐘，宋陽隱隱感覺有涼風吹在臉上，再往前走，繞過一個彎后，前方有亮光透了過來。

果然是個穿洞！通道一下子寬敞起來，等兩人走到洞口時，驚訝地發現，他們居然身處一面山崖上。

這個洞口稍微寬敞些，大概有二三十平米，地面被人修整得很平整。

洞口左側有一個灶臺，另一側用木頭隔成了三個小房間，看得出來被精心打理過，估計在這里住的時間不短，不然也不會專門用木頭圍欄隔開。

兩人先到洞口邊看了看，往上距離山頂有二三十米，山石嶙峋；往下是幾十米筆直的崖壁，下面怪石林立，樹木茂密。

宋陽倒沒覺得什么，伸著頭往下看，覺得還沒上次挖崖柏的地方高，心里沒什么害怕的。

馮曉萱就不同了，她有恐高癥，遠遠地瞥了一眼，就趕緊退了回來。

宋陽看了一眼也轉身回來，目光落在那三個用木頭圍起來的房間上。

雖然已經破敗不堪，但還能大概看出當初的模樣。

他猜測這地方以前可能是有人來臨時避難用的，從這里的布置能明顯感覺到，這個洞口比他們進來的那個要規整得多，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感覺更像是某個富戶帶著家眷躲到這里，主人家藏在更深處、更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仆人守在外面。

當然，也有可能這里曾是土匪窩。

很明顯，最值得探查的就是這三個房間了，宋陽率先推開靠近洞口的一個房間，只看了一眼，就被嚇了一跳。

見馮曉萱也湊過來看，他趕忙攔住說：“別看了，會嚇到你！”

“嗯？”馮曉萱一臉疑惑，被宋陽這么一說，反而更好奇了，問道：“怎么了？”

“里面有死人骨頭。”宋陽小聲說道。他剛才匆匆一瞥，看到房間地上是一副身首分離的枯骨，也不知道在這里多少年了。

屋里除了兩口翻倒在地的破木箱子，什么都沒有。

“死人骨頭有啥好怕的！”馮曉萱說著，湊到門口看了一眼，“這人該不會是被人砍死的吧！”

宋陽搖搖頭，苦笑道：“我哪知道！”

他走進房間，把地上的兩個箱子翻過來，里面空空如也。

不過不得不說，這箱子的木材質量不錯，過了這么多年，居然還挺結實，沒有完全朽爛。

找了一圈沒發現有價值的東西，宋陽退了出來，接著推開中間那間已經垮塌的門板。

里面既沒有枯骨，也沒有其他東西。直到推開第三間房，宋陽才有了意外收獲。

這一間里多了一張粗糙的桌子，地上翻倒著四只箱子，里面同樣空空如也。

但在桌子旁邊的石頭縫隙里，有一些碎片，宋陽湊近一看，發現還有兩個完好的物件，是兩個帶有青花圖案的小杯子，其他的都是碎片。

他把兩只杯子撿起來端詳，只覺得做工精美，翻過來看看底部，卻沒有任何落款。

宋陽不懂這些，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這些東西應該有些年頭了，就隨手放進了口袋里。

“拿這兩個杯子干啥？”馮曉萱看到后奇怪地問。

“先帶回去唄，我覺得這可能是古董。這么完好，花紋又精美的瓷器，帶回去留著，說不定以后能值錢。”宋陽隨口答道。

在這個年代，除了一些懂行的人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甚至有些還價值連城，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當回事。

尤其是前些年，這類東西被砸毀了不少，就連一些古建筑也被拆毀、焚燒了很多。

馮曉萱信任宋陽，既然他說這東西可能值錢，也就沒再多問。

兩人又在四周查看了一番，除了看到一些碗和罐子的碎片，沒再發現別的東西。

“這里估計發生過打斗，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宋陽猜測道。那身首異處的尸骨，最能說明這里曾經發生過不尋常的事。

馮曉萱搖搖頭說：“不知道……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你晚上還要去找人呢，得早點回去。”

宋陽點點頭，帶頭順著洞里的石徑往回走。一路上他邊走邊看，還是沒什么新發現，便把心里的期待暫時放下了。

到了進來的洞口，一看到外面的光，幾條獵狗就搶先鉆了出去。

之前在洞里還無精打采的，一出去就變得歡快起來，尾巴搖得像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