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聲音并不大,卻聲聲入耳。
秦墨的身形也不由得在原地僵硬了一番,覺得對方言語震耳欲聾。
讓他一時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已經(jīng)想過。
信王或許是勾結了妖魔,將逍遙城賣了出去,從妖魔手中換取了什么,可以讓他快速凝丹的法決。
但沒有想到。
事實比他想象的還要令人膽寒。
這信王竟然敢布下血屠大陣,獻祭城中二十萬百姓。
從來就沒有什么妖患,有的只是一個瘋子屠夫。
“王妃先請起。”
急忙將地面的王妃攙扶,秦墨深呼了一口氣。
剛才對方的身影被石桌遮擋,并沒有被遠處的下人看見。
回到座位后,王妃依舊沒有戴上面紗。
精致面容望著秦墨,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她很清楚。
眼前之人或許就是她尋求真相的最后希望。
秦墨則是雙指捏著眉心,消化著對方剛才言語中的信息。
果然。
包庇李秋風那樣罪大惡極的人,信王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甚至說。
若王妃口中的事情為真,那么李秋風的事情和信王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么。
二十萬百姓。
哪怕讀出這個數(shù)字,秦墨也不由得長嘆兩聲。
恐怕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個在戰(zhàn)場上征戰(zhàn)二十余年,為了守下大蒼的一座關隘,被拼殺至天人境界跌落到氣海的信王,曾經(jīng)竟然犯下如此大案。
難怪對方要在劍州妖患后,馬上前去戰(zhàn)場。
畢竟上戰(zhàn)場是突破最快的方法,沒有之一,雙方各種資源大藥都在瘋狂投入,為了熬出更強武者,所以藏在戰(zhàn)場突破天人,并不會有多少人質疑。
“王妃可有證據(jù)?”秦墨問道。
而王妃搖了搖頭。
“此事連圣皇都不知道任何信息,信王隱藏極深。”
“那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當初的逍遙城,可是連一個活口都沒有。”
秦墨眼中也是生出了一些疑惑,王妃年齡并不算太大,當初逍遙城妖患時,恐怕才剛剛出生沒多久。
而信王肯定會將此事隱瞞極深。
哪怕王妃心系百姓,也不可能在嫁給信王后,便查出這么一件大事。
雖然從王妃口中聽完。
秦墨就已經(jīng)相信了大半,也覺得信王恐怕真的能夠做出這種事,但還是想要確定一番。
可面對著秦墨詢問,王妃眼眸流轉,好似想到了什么。
隨后仿佛鼓足了勇氣,過了半響才說出下一句話。
“當初的逍遙城,并非沒有任何活口。”
“哪怕是血屠大陣,在百里的范圍之中,也會有所遺漏。”
“只不過活下來的百姓,要不是揭露真相后被滅口,要不就是對朝廷失去了信任,根本不敢揭露真相,藏匿了起來。”
王妃頓了頓。
“我便來自逍遙城,父母在血屠大陣前發(fā)現(xiàn)端倪,將我送出城,可最終還是沒有逃脫大陣范圍,我親眼見到他們在我面前化為血水。”
“或許是因為當時我太過年幼,沒有被血屠大陣注視,所以僥幸逃脫。”
慢慢起身。
云裳游衣蕩漾,王妃望著遠處某個方向,背對著秦墨。
但聲音卻并沒有停下。
“我日后花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才窺視到一絲真相,懷疑到信王身上,也嫁給了他進一步調(diào)查。”
“但憑我自己的力量,想要繼續(xù)下去已經(jīng)沒有可能。”
王妃說到這里便已經(jīng)結束,但秦墨臉上卻是顯現(xiàn)了不少驚訝之色。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
王妃為左丞相義女,被圣皇許配給了信王,原本好似只是巧合,但從王妃言語聽來,恐怕這三十年對方也做過不少努力和謀劃。
最終才能夠爬到如此高的位置,還能夠在不被人懷疑的情況下,讓左丞向圣皇開口,主動將自己義女許配信王。
期間種種又豈是一筆帶過。
而她將這些告訴給秦墨,實際上已經(jīng)是將自己的生死放在了秦墨手中。
“我想說的話,全部都已經(jīng)說完。”
“偏將是否要幫忙,我并不強求。”
深呼一口氣,王妃終于是緩緩戴上面紗,轉過身視線靜靜的看著眼前秦墨。
隨后還補充道。
“我提醒秦偏將一句。”
“此間事關重大,如果最終偏將沒有查出真相,并且被信王發(fā)現(xiàn)了你在做什么,那么恐怕偏將的身份,也保不住你。”
“圣皇親口敕封的王,不允許被他人污蔑,因為這代表著反駁當初圣皇決定。”
“若是沒有發(fā)現(xiàn)證據(jù)查明真相,僅僅是懷疑信王屠城一事,就足以讓你身敗名裂被五馬分尸。”
聽著眼前王妃的提醒。
秦墨緩緩抬頭,視線和對方在半空中交匯。
王妃今日透露如此多的事,已經(jīng)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自己將王妃的身份泄露出去,恐怕信王不會讓對方活過第二天。
對方都已經(jīng)將生死置之度外,將生死交給了自己。
自己又怎能怯懦。
不過這件事倒真的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樣。
哪怕王妃沒有前來求助,若是自己知道這件事,也不會將其無視,定要查明真相。
而這件事。
的確需要真正的偏將才能夠進行調(diào)查。
級別太低,根本接觸不到當年屠城的核心信息,可成了偏將卻又不能離開自己鎮(zhèn)守州域,只有將軍才有資格將其調(diào)離。
“若只是尋常借口,恐怕李將軍不會將我調(diào)離衛(wèi)州,而且也會有所懷疑。”
“可以明說,李將軍可以信任。”
“他知道屠城之事?”
“不知,但他和信王的恩怨,不比你少,你向李將軍所求之事,不僅僅是將你調(diào)去衛(wèi)州,還有讓他彈劾信王,轉移信王視線,也只有他能夠幫你在朝廷上周旋爭取時間。”
說著。
王妃向著小院門口望去。
一個婢女很快得到了眼神,拿著一本文冊走了過來。
放下后便低頭急匆匆離開。
“這是我這段時間收集的,有關信王的一些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行徑,雖然扳不倒他,卻也能夠讓他無暇顧你。”
看著眼前的文冊,秦墨也不由得多看了王妃兩眼。
對方為了尋得逍遙城被屠真相,可以說整個人生都投入了進去,如今發(fā)現(xiàn)自己有一絲破局能力,又怎能沒有其他準備。
將手放在文冊上,秦墨抬頭。
“這么多年能做到這一步,倒是辛苦你了。”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獻祭二十萬百姓性命,這信王所作,哪怕是妖魔也比之不過。”
說完,秦墨便站起了身,伸著懶腰打著哈欠。
聽完秦墨言語,眼角濕潤的王妃卻一愣。
“你這是要去哪?”
笑了笑。
秦墨直接拿起文冊將其夾在腋下,隨后大步向著院子外走去。
“李將軍一直催我,讓我早點把需求告訴我。”
“那我就去找他聊聊。”
“希望別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