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依依扯了扯葉驚鴻的衣袖,轉移注意力道:“師尊,你不是說,還要教蓮兒練書法嗎?”
葉驚鴻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看我這記性。”
宋依依親熱地依偎在葉驚鴻的胸口,冷瞥瞧著葉蓮衣,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蛋。
她心中無比快意地想,葉蓮衣,你可曾想過……自己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等兩人離開之后。
顧云安見她臉色不對,上前擔憂詢問道:“少主,你還好嗎?”
葉蓮衣怔怔原地:“我師尊就這么討厭我嗎?”
顧云安心情復雜,不好意思道:“少主,尊上吩咐了,請你出宮吧。”
這時,下朝的謝治滿身陰郁,攔下將她逐出宮的魔侍,冷喝道:“瘋了嗎?還敢將少主逐出宮?”
聽聞是葉驚鴻下得命令,謝治臉黑的能擰出來水。
他拍著葉蓮衣的肩膀,承諾道:“衣衣,別怕,師叔這就幫你去揍他,將你師尊揍個清醒!”
可是,葉蓮衣沒能等到葉驚鴻清醒,只等到了三個月后,葉驚鴻就要大婚的消息。
得知訊息的極樂城,變得熱鬧非凡。
葉蓮衣每天看著一輛輛魔獸車進城,其他十七城都派來使者,送來大批大批的珍奇珠寶,恭賀魔尊大婚。
魔族們說,尊上對冥蓮公主一見傾心,此生非她不娶。
鬼蜮和魔域結下兩姓之好,乃可喜可賀的大好事。
葉蓮衣茫然站在人群之中,她仰望著城樓之上。
黑金魔袍的葉驚鴻與紅衣的鬼域公主冥蓮并肩而立。
葉驚鴻摟著冥蓮公主,眼神溫柔:“本尊與冥蓮公主的婚禮,定在三個月之后。”
在極樂之城,眾魔的歡呼中,葉蓮衣臉色一片慘白。
葉驚鴻的眼神無意識地瞥見了,人群中小小的葉蓮衣。
葉驚鴻猛然蹙眉。
為什么那雙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他會覺得有千萬把鈍刀子,在自己的心頭反復地割。
宋依依溫柔喊道:“師尊,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葉驚鴻望向懷里女子的絕美容顏,一瞬間又恍惚了:“蓮兒,師尊沒事。”
宋依依唇角微微翹起來。
每每和葉驚鴻越是親近,她就能掠奪走他更多的氣運。
只要她徹底頂替葉蓮衣的身份,掠奪完葉驚鴻的氣運,就是他兩人的死期。
她用著輕蔑的眼神,瞥向城樓之下的葉蓮衣。
當初,葉蓮衣一直在暗處狩獵自己,現在暗處的狩獵者,反過來變成了她——宋依依。
這群傲慢的龍套,根本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角。
葉蓮衣迷茫地問道:“瑤瑤師姐,我師尊稀里糊涂地就要成婚了,就沒人攔著他嗎?”
身側肖瑤頗為擔憂地看著她,自從生病以后,衣衣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明顯越來越差。
肖瑤摸了摸她的頭發,心疼道:“尊上這個狀態,確實不正常,可是他下的命令,誰攔得住啊?”
“衣衣,我跟你說句實話吧。”肖瑤嘆息道,“鬼蜮和魔域結親,確實是好事一樁,謝大人和龍大人溝通了一番,覺得將錯就錯,也未嘗不可。”
肖瑤愧疚道:“就是苦了你,尊上誰都沒忘記,就是將你給忘了……”
宣布完婚期的當夜。
宋依依從后背抱住葉驚鴻,環住他的勁腰,羞澀道:“師尊,今夜,我想和你睡在一起……”
葉驚鴻的心頭,莫名涌出一股強烈的惡心感。
他一點點扯開了宋依依的手臂,轉過身,溫聲推拒道:“三個月后,我們就要大婚了……蓮兒,未婚的夫妻,按照習俗,是要保持距離的。”
宋依依眸中露出暗芒,不情不愿道:“好吧,師尊,那你早點休息。”
葉驚鴻嗯了一聲。
等宋依依離開之后,葉驚鴻心中翻涌的惡心感,令他終于忍不住了,躲在宮殿角落里,獨自干嘔好一會。
他卷起袖子,一雙手臂早就被他搓紅。
他開始在水盆中不斷地,搓洗著雙手。
他不是應該深愛著蓮兒嗎?那為何,她每每接近自己,他本能性地像是吃了蒼蠅一般惡心。
寢殿之內,葉驚鴻反復踱步,反復思忖,卻始終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深夜。
謝治的書房被人敲響了。
他打開門扉,是穿著一件厚厚白狐毛斗篷的葉蓮衣。
她這段時日清瘦了許多,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明亮。
對上她眼神的一剎那,謝治面上露出了心虛。
“衣衣,大雪天的你怎么來了?”謝治慌張無比,給葉蓮衣倒了一杯熱茶,“凍到了吧?”
葉蓮衣雙手捧著茶杯,聲音很輕:“謝師叔,你們這樣,對我師尊不公平。”
沏茶的茶碗溢了出來。
“我知道,你們全是為了魔域的江山社稷,可是將我師尊的婚事,當政治籌碼,對他真得不公平。”
“你們不是好兄弟嗎,若是有朝一天,他清醒過來了……你們要如何面對他?”
葉蓮衣的眼神很亮,很認真道:“即便,我師尊要和別人成親,我希望他是出自幸福,而不是被人蒙蔽。”
葉蓮衣說完就起身,她撐起一把紅梅油傘,傘上落一層薄薄的雪。
謝治扶著門,望著少女離去的倩影,心中沉重無比。
今夜,是朔月之夜,也是葉驚鴻進入求偶期后的第一個朔夜。
隨著,一股綿長的吐息,葉蓮衣的骨骼卡卡作響,眼神逐漸變得鋒利,她變成了葉拂衣的形態。
葉拂衣乘著紅蓮劍,極速前往極樂宮。
彈幕都在說:【師尊真得很不對勁,就像是人蓄意控制了!】
【那個鬼蜮公主,不會是用什么巫蠱之術,控制他的心神吧?】
葉拂衣面容冷淡:“說實話,我現在真的很生氣……特別的生氣。”
“不將那鬼域公主的腦袋割下來,無法解我心頭之恨。”
葉拂衣披著陰影斗篷,極速前往極樂宮。
極樂宮之中的大陣,會壓制修士的修為。
所以,葉拂衣高高在上地,懸浮在紅蓮劍上,冷喝一聲:“葉驚鴻!是男人,就給老娘出來!”
寢殿之中,焦躁地啃著指甲,反復踱步的葉驚鴻,眼神忽然一亮。
他第一次覺得葉拂衣來找茬,是這么令人高興。
葉驚鴻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迅速從宮殿出來,嘴上卻說:“葉拂衣!你好大的膽子,單槍匹馬也敢闖我極樂宮!”
葉拂衣冷笑:“我闖了,那又如何?”
一襲紅衣的宋依依從寢殿之中,匆忙出來。
她抬頭對上了,月下女修冷漠無比的眼神。
葉拂衣站在紅蓮劍上,衣袂隨風飄揚。
她瞥了一眼宋依依,唇角譏諷道:“勿生魔尊,喲,這么快,又換了個女人啊?”
葉拂衣猛然揮出一道劈天斬地的劍芒,直直朝著宋依依射去。
宋依依嚇得尖叫出聲:“刺客!有刺客!”
然后,這道劍芒魔宮的防御陣法,全數彈了出去。
這時候,顧云安帶人出現,牢牢護住了宋依依。
葉驚鴻眼眸暗芒閃過,他抽出火紅色的彎刀:“葉拂衣!你竟敢對本尊的蓮兒出手。”
葉拂衣快被葉驚鴻氣笑了。
蓮兒,蓮兒!他叫得真親熱呢!
兩人雙雙出手,一陣昏天暗地。從魔宮上方越打越遠,打到了極樂城的郊外。
等到了荒外,葉驚鴻卻突然停手了。
他神色嚴肅道:“葉拂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葉拂衣心頭猛然一跳。
葉驚鴻收回了彎刀:“說實話,本尊覺得自己很不對勁。本尊的理智和情感,是完完全全割裂的。”
“本尊的情感告訴我,我愛蓮兒,蓮兒是我最心愛的人……”
“可本尊去調查,卻調查不出來,本尊和她有相愛的痕跡。”
葉拂衣沉默地看著他:“葉驚鴻,你會相信我的話?”
葉驚鴻忽然笑了:“葉拂衣,本尊和你打了六七百年,我雖然不喜歡你,可比起蓮兒,本尊更信任你。”
葉拂衣靜靜地看著他:“我收到了,來自葉蓮衣的訊息。”
葉驚鴻蹙眉疑惑:“葉蓮衣……那是誰?”
葉拂衣譏諷道:“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妖精,本老祖出于憐憫之心,才出手管了這件事。”
“葉驚鴻,你還記得……我被人頂替的事情吧?”
葉驚鴻臉色陡然一變,緊盯著她:“自然。”
葉拂衣輕聲道:“那如果,這樣的事情又發生一次……你會相信嗎?”
葉驚鴻身體猛烈一顫,他顫音道:“衣衣……”
葉拂衣一瞬間心神震顫。
葉驚鴻沉默了一會:“本尊不知道這是誰,也什么都不記得,但是,我書房里,有人胡亂地畫了很多只綠王八。”
“還有這個吊墜……”葉驚鴻拿出自己的玉骨折扇,上頭掛著一枚小小的玉竹吊墜。
這是葉蓮衣曾經送他的玉竹吊墜。
“本尊習慣性地摸了它很多次,這肯定是我很重要的人,送的心愛之物……可是我試探了蓮兒,她什么都不知道……”
葉驚鴻猛然捶著自己的腦袋,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葉拂衣……你能幫幫我嗎?”
“我什么都記不起來了,但是我真的好痛苦……感覺自己快死了。”
“我不確定,明日,我會不會忘記和你的一番話。倘若我真得忘記了,請你務必喚醒我……請你一定要喚醒我。”
葉驚鴻捂著自己的胸口:“我已經不知道該信什么,該信誰,可是我信你,葉拂衣,我的心告訴我,我信你。”
那一瞬間,葉拂衣突然很后悔,沒有告訴葉驚鴻,她并不是玩玩而已。
他們曾經無限接近于相愛,卻又因為互相猜疑,一次次推開了對方。
一滴淚從葉拂衣的臉頰緩緩滑落,她微笑道:“葉驚鴻,今夜,是朔月。”
葉驚鴻望著漆黑的天空:“嗯,是朔月。”
葉拂衣站在紅蓮劍上,看著葉驚鴻化出龍形。
她將為葉驚鴻護法,助他度過第一個求偶期的朔月之夜。
冰冷刺骨的湖水里,葉驚鴻發出痛苦的嘶吼聲,一聲又一聲,聽得她心驚肉跳。
熟悉的蓮花香氣迅速籠罩了他,令痛苦不堪的葉驚鴻,漸漸恢復了鎮定。
冰冷刺骨的湖水里,少女用溫暖的身軀緊緊擁抱住了他,輕聲撫慰道:“葉驚鴻,別怕,我在。”
“你可以進入我的靈府,讓我來幫你減輕痛苦……”
水光瀲滟。
直到朝陽升起來,葉蓮衣緩緩睜開眼睛,她躺在男人的寬闊胸膛里。
漆黑的巨尾正拍打著水花,葉驚鴻用手掌,撫摸她的秀發。
那一刻,葉蓮衣終于露出久違的笑容:“師尊,你清醒了,對嗎?”
葉驚鴻微微歪了歪腦袋,迷茫道:“師尊?”
葉驚鴻露出少年般地爽朗笑容:“小蓮藕精,我不是你師尊,我是三生界的少城主,萬物生。”
“小蓮藕精,你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