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感，似乎是刺激到了譚怡欣，眼睛微微的睜開了一條縫，有些渾濁的望著一處。
“怡欣醒了。”譚吉昌驚喜，“快去叫醫(yī)生。”
護士立刻按了服務(wù)器。
“怡欣，看看媽媽。”王憶蓮彎下腰，湊近譚怡欣，眼淚一個勁兒的掉，“你還記得媽媽嗎？還有爸爸……”
譚怡欣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些，有些呆滯的望著王憶蓮，像是不認識。
眼光灰暗，沒一點生氣。
形容枯槁，完全不是五年前的樣子。
她看著王憶蓮，慢慢的有了一些反應(yīng)，手指在王憶蓮的手心里微微的動了動，嘴唇也喃了喃，可是沒有發(fā)出聲音來。
“怡欣，你想說什么？”王憶蓮更貼緊了她一些。
“媽、媽。”譚怡欣終于吃力的喚了一聲，但是聲音沙啞得厲害，聽著讓人心里發(fā)酸，她又叫了一聲，“爸、爸。”
“哎，欣兒。”譚吉昌一邊回答，一邊老淚縱橫。
意識慢慢恢復(fù)后，譚怡欣的眼睛里也浸上了一些淚光，她吃力的出聲：“淺，淺淺還，還在不……”
王憶蓮哭得不可抑止。
譚怡欣醒來問的第一個人，竟是江淺。
兩姐妹鬧得再厲害，終是連心。
“在嗎？”譚怡欣的聲音更急切的些，帶著期待和害怕。
她出車禍后就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江淺的生死。
她的記憶停留在她將車子撞向大貨車的那一刻。
“在，在。”王憶蓮趕緊說，“她好好的，怡欣，你也要好好的。”
譚怡欣眼里的害怕消失了，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卻很難。
“還有樂樂，她也帶來了。”王憶蓮說。
譚怡欣涌起疑問。
“你的女兒。”王憶蓮吸著鼻子說，“她命大，你被送去醫(yī)院的時候，她還有心跳，是醫(yī)生及時的給你做了剖腹產(chǎn)，才留下了她這條小命。
她長得非常的可愛，像你小時候一樣。”
女兒……
沒想到孩子還在。
眼淚一下子從譚怡欣的眼角滑出，眼神明顯的亮了一下，她呵著氣，想說話。
“不過，她不知道你是她的媽媽。”
“不，不……”譚怡欣忽然很急，竟然說出了話，“不告訴她……我、我是她媽媽。我，我不配。”
說完，只剩喘氣。
王憶蓮泣不成聲。
有哪個媽媽愿意說出這樣的話。
多痛心。
“可，可我想看、看她……”譚怡欣又努力的說，眼神變得溫柔。
母愛與身俱來。
“淺淺就是專程帶她來見你的。”王憶蓮松開譚怡欣，“我現(xiàn)在就去把她們叫進來。”
譚怡欣很輕微的動了一下頭。
老兩口離開了監(jiān)護室。
“怡欣醒了，淺淺，你帶樂樂去見她吧。”王憶蓮低聲，“她時間應(yīng)該不多了。我告訴她樂樂的身世了。”
譚歡牽著樂樂的手，兩人換了消毒服，進了監(jiān)護室。
王憶蓮叮囑：“怡欣不想讓樂樂知道其它的。”
譚歡懂，會意的點頭。
監(jiān)護室里冷冷的，譚怡欣就在機器的嗡鳴聲中，躺了五年。
她太虛弱干瘦了，以致于樂樂看到她有點害怕，下意識的朝譚歡的身后藏了藏，把譚歡的手拽得緊緊的。
偷偷的探了一個小腦袋。
看到女兒，譚怡欣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長得可真好啊。
像個小公主一樣。
她朝樂樂抬了抬手，卻很力不從心。
樂樂依然有些怕，藏在譚歡的身后。
譚歡讓開，把樂樂輕輕的往床邊推了推，溫聲說：“樂樂別怕，這是大姨，她生病了，所以才這么瘦。”
母女連心。
當(dāng)樂樂靠近譚怡欣身邊時，心里的害怕竟然消失了。
她主動去握譚怡欣的手：“大姨，你會很快好起來的。”
譚怡欣心上一暖，流了更多的眼淚。
她沒想到，她的孩子還活在世上。
而她，還能醒著，見她一面。
多么美好，乖巧的孩子。
譚歡撫養(yǎng)她，她一定會有一個很光明的未來，不會像她一樣不恥，被世人詬語。
她是孩子的恥辱。
“乖。”譚怡欣努力的擠出一個字。
也終于抬起了手腕，輕輕的碰到樂樂嫩滑的臉。
謝謝上天，賜給了她這么一個可愛的天使。
她無遺憾了。
譚怡欣慰心的垂下手，看向譚歡：“淺淺，我，我和你說話。”
譚歡點點頭，先把樂樂送了出去。
譚怡欣不舍的看著女兒，眼淚直流。
此生最后一面了。
在出門時，譚歡回頭看向譚怡欣，她正留戀的望著樂樂的身影。
奄奄一息的。
譚歡心上忽然一陣銳痛。
她彎下腰，輕聲對樂樂說：“叫一聲媽媽。”
“嗯？”樂樂不解的望著譚歡。
“姨媽也是媽，叫一聲媽媽吧。”譚歡忍著淚說。
樂樂乖乖的回頭，對譚怡欣叫了一聲：“媽媽。”
譚怡欣心痛如焚，卻又涌動溫暖。
她終是聽到這個世上最親密的稱呼。
她咬著嘴唇，淚流滿面，無語凝噎。
樂樂離開病房后，譚歡回到病房，在床邊坐下。
譚怡欣望著她，已停止了流淚：“謝謝你，淺淺。”
“這是我僅能為你做的。”
譚怡欣潤眸，涌起欠疚：對，對不起，妹……”
她吃力的說著話。
聽著這三個字，譚歡心里的難過一下子爆發(fā)，眼淚忍不住滑落。
“都過去了……”她亦語哽。
“原，原諒我……”譚怡欣努力伸手，去碰譚歡的手背。
譚歡反握了她的手。
瘦得全是骨頭。
心上痛。
“不怪了。”
譚怡欣扯了一笑：“和……念琛……好，好的。對，對不起……”
譚歡說不出來話。
喉嚨堵著。
“不、不要讓樂樂、知、知道有我、我這個、媽媽。”
“她是我的女兒，我會好好待她的。”
譚怡欣慰心點頭。
她相信譚歡會做到。
天下父母，愛女母的初衷都是一樣的。都是想保護她，不受到任何傷害，讓他們陽光而快樂的長大。
說了這些話，譚怡欣已經(jīng)非常虛弱，短短的一句話，讓她說得非常的吃力。
“對，對不起。”她再次道歉，聲音都啞了。
譚歡要很努力才能聽清。
“不用說了，姐，不用說了，你很累了。”她趕緊說，“我們都等你好起來。”
好起來！
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