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之人的喉嚨被撕碎,來不及發出哀嚎,便抽搐著死去。
溫熱的血液濺滿了利亞姆半邊臉,濃烈的腥味使其腹中翻江倒海,酸水一路上涌,直抵嗓子眼。
但利亞姆卻顧不得這些,他張口嘔出酸水,雙眼卻死死盯著正對面扎著發髻的男子。
對方的臉上笑容依舊,和先前談話時候沒有區別,如今落在利亞姆的眼中卻陰森無比。
“你是在疑惑我為什么要動手殺了他們嗎?其實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了先生。”
“他們讓你們送信,卻沒有說過讓你們回去,不是嗎?”
利亞姆的牙齒咯咯作響。
他自己竟然一時間分不清楚到底是因為憤怒還是由于恐懼。
在想明白這件事之前,嘴巴就不經大腦思考,吐出了一句話。
“我可以……做引路人。”
前方男子輕輕抬手,一側黑暗之中蠢蠢欲動的怪物突然安靜了下來。
對方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現如今在這里聚集的不僅僅只有常人,還有眾多超凡,其中極有可能出現力量強大的存在……”
“我們可以解決……”
“但是會產生消耗……”
利亞姆吞了口口水,繼續道。
“消耗你們的有生力量,無論什么情況,都應該用最少的損耗來達成目的。損耗降低就是收益提高。”
“盡可能減少損耗達成預期目標,這是我的強項。”
頤指氣使的大家族子弟摳摳搜搜,協同工作的同僚貪得無厭只吃不吐,負責執行的手下們卑微乞憐又各懷鬼胎。
如何利用手中少得可憐的預算辦成事,是中層永恒不變的工作。
他之所以可以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著這一手從石頭里面榨出油來的本事。
雖說到了最后還是免不了被當成隨意舍棄的棋子。
周圍寂靜無聲,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直到他幾乎無法忍受這樣的折磨,要主動開口之時,對方才終于出聲。
“如果有突破到這里的超凡,把他帶到此處即可,讓我見識一下你是否有你所說的價值。”
利亞姆呆愣,過了些許時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時間又哭又笑。
他還活著……他還能活下去……
待到哭完之后,利亞姆從地上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形和長相已經發生了變化。
堅持鍛煉的正常身材變成了滿是贅肉的肥胖模樣,還算是年輕的面部變得胡子拉碴皺紋橫生。
這一副樣貌看起來就不討喜,如何才能獲取到他人的信任?
但現在想要活命沒有其他辦法。
他找到一處地方藏起來,同時開始在腦海之中編撰各個不同版本的故事。
只是從開始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可以殺到此處。
直到身側這位的到來。
在看到對方模樣的時候,他心中便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黑發……黑瞳……
這兩樣特征令他聯想到了那主導這一切的發髻男子。
利亞姆剛在心中向上帝祈禱,對方性格不要太糟糕,一秒不到的時間,對方便已經準備砍下他的腦袋當球踢了。
真是個殘暴的超凡,想必又是那種草菅人命的超凡者。
挺好,這樣他心中的負罪感也可以減輕一點。
經過他一番真真假假潤色過的敘述后,總算是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原以為只要將其哄騙到目的地,便可以逃離絕境。
但事情并沒有他所想的那么順利。
引導過程中他有數次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偏偏是身側的青年出手相救。
從地上爬起來的利亞姆,看著青年一步一步走向那吞吐著灰霧的門扉,心臟逐漸加快跳動。
那個男人告訴他,如果可以證明自己的價值,便能吃人的煉獄之中獲得生存下去的資格。
現如今只有一步之遙,利亞姆卻并不感到興奮。
他對自己的這種變化感到震驚。
成為政客的第一步,就是要將所謂的道德丟掉,將自己擺在千千萬萬的國民之上。
良心這種奢侈品,偶爾掛在嘴邊念叨兩句,騙騙選民也就算了,怎能真長出來呢?
這種時候,應該立即后退幾步,以免血濺到自己身上……
“先生不必如此著急,不如放兩個魔法上去試探試探。”
剛剛說完,利亞姆就恨不得給自己嘴巴兩下。
“哦?”
青年扭過頭來,頗有些意外地看向了他。
“為何要試探?難不成其中有什么問題不成?”
“額,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這里的事物都不太正常,小心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利亞姆自然不敢說只要你再上前一步便會有必殺陷阱觸發,只是硬著頭皮如此解釋。
“看樣子先前的經歷讓你多少長了點腦子,也好,讓我看看這附近是否有詐。”
黑發青年抬起手來,似乎就要再次施展之前創造雷霆的魔法,周圍的地面上卻突然有了動靜!
血肉構成的地板鼓起大包而后爆開,四散的粘液以及血液之中,便見到詭異花朵扭動嘶鳴!
其速度之快,乃至于青年根本來不及像是之前那樣以光線構筑神秘符文。
完了!
利亞姆只覺遍體冰涼。
他對超凡的力量體系算是有點了解,魔法極強之人必然不擅近戰,一旦被人突臉,沒有施法時間,便與常人沒有多少區別。
紅色的肉塊所構成的花瓣上,一根根尖銳的利齒足有常人手指長短,莫說是被吞入,哪怕是擦到也是皮開肉綻,血流不止。
他下意識起身朝著蘇凡邁步,想要沖去將對方救下,卻不想一步還沒落地,便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青年不過隨意彈指,便將那看起來可怖無比的利齒崩碎,連帶著血肉花瓣組織也一同崩裂成碎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利亞姆還以為這個怪物被什么大口徑的反器材狙擊步槍轟了一下。
這尼瑪是彈個指頭能做到的事嗎?你這家伙是個人啊?
利亞姆還來不及多說什么,便見到青年又是一腳落下,剎那間整棟被詭異組織侵蝕的大樓都抖三抖。
翻涌震動的血肉波瀾被鎮壓下來,歸于平靜。
正當利亞姆以為塵埃落定的剎那,萬千骨刺便突然從先前被擊潰的人肉花瓣之中迸發!
這些利齒一樣的物件狠狠扎入了青年的軀體,頓時鮮血四濺。
青年軀體千瘡百孔,甚至沒有一句遺言,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血肉地板長開小口,啜飲著從青年身上流出的鮮血,興奮無比的發出刺耳的笑聲。
死了?就這么死了?
利亞姆心中并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痛心。
純粹的好人,他見的太少,要么愚善,要么就是假仁假義。
有能力有智慧的好人,是可以改變世界的火種。
但這火種就被他親手掐滅……
“怎么一副死了媽的表情?”
身側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利亞姆一大跳。
他扭頭,卻見到本應該死去的青年,此時正站在自己旁邊。
“你……是人是鬼?!”
利亞姆再次扭頭想要確認,不遠處的地面上哪還有什么尸體。
但地上長開的小口卻與之前沒有什么兩樣,依舊在張合吞咽,只是吞下去的不過是空氣罷了。
“如你所見,剛才我用一點障眼法。”
蘇凡嫌惡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張合的嘴巴,抬手便是一道雷霆。
這一下將高高興興“吃飯”的血肉大口被這下劈得焦糊,消失不見。
“障眼法?”
剛才的聲音還有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居然都是假的!
那現在在自己面前的也是幻覺嗎?
不應該不至于……
利亞姆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要燒了,卻被蘇凡下一句話嚇得清醒過來。
“其實剛才我是準備宰了你的,但看你好像有點良心發現的意思就留你一命。”
他難以置信,緩緩轉身正對青年。
后者臉色平靜,繼續說道。
“你的偽裝實在是太過拙劣了。”
“首先,一個什么能力都沒有的人,如何能躲過吸血鬼的追捕?他們即便相隔百米距離,也能在風中嗅到人類的氣味。”
“其次,當時在灰霧之中,你的脖子遭受到了攻擊,卻沒有任何血液流出,所以你現在的這副模樣也是假的。”
“光憑這兩點就可以斷定你沒有那么簡單。”
自己的偽裝被解開,利亞姆心中震驚,思考也遲鈍了起來,下意識問出心中疑惑。
“那你為什么當時不直接拆穿我?”
“當然是你所編的故事了。”
青年嘴角的笑意,看得利亞姆心頭直跳。
原來對方什么都知道。
僅僅憑借一瞬間的擦傷便能察覺偽裝,敏銳到令人膽寒。
“人無法憑空想象出根本沒有見過的東西,自然也不能隨便編造出邏輯縝密的謊言。
你肯定知道一些什么,這一路本想看看能不能弄一點特殊情報出來,但你合作意愿不是很高。”
伴隨著青年的訴說,這片空間之中似乎都升騰起了死亡的氣息。
“本來打算在陷阱觸發之后,名正言順地把你殺了,魂魄抽出來讀取記憶的,但是……”
蘇凡頓了頓,笑容可掬地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但你最后反悔了,證明你還是有前途的。”
利亞姆的經歷可以說完全詮釋了何為一念天堂。
若不是他在見到蘇凡死去幻境時流露出悔意,現在可能已經成為蘇凡第一個搜魂實驗品了。
“來,告訴我,當時是個怎么個情形?”
利亞姆看了蘇凡一眼之后,便收回視線,開口道。
“襲殺任務失敗,我在那邊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但我還不想死。”
“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好幫助你破開封鎖這里的灰霧,讓所有人逃出生天。”
“迄今為止我對你所吐露的情報都是真的,只是隱瞞了一些細節以及關鍵。”
“實際上他們與教團之間的關系遠比我所描述的親密。”
“高層對于他們的行動,早就有所察覺,但并沒有第一時間進行追殺,而是命令我前來招攬甚至參與其中……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當然。作為世界上攝像頭最多的城市,有心調查的話,來到這里的人沒有任何隱私可言。政府收編惡人屢見不鮮。”
蘇凡冷靜的分析,最后還附加了一句。
“我又不是那些嘴巴上罵心里面還對他們抱有幻想的不列顛市民,有什么好驚訝的?”
利亞姆心中下意識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很對,辯無可辯,只能略過這個敏感的話題繼續道。
“那些家族將一些沒有實權以及才能的邊緣人物送到這里,招攬一批超凡護衛作為優良飼料,而教團那邊也會送出幾個干部,在最后關頭被政府所殺死。”
這種心照不宣的籌碼交換,本應該令聽者感到詭異不安才是,但面前的青年依舊面無波瀾。
“所以,即便有人僥幸從教團圍困的大廈之中逃出去,也會被特殊組織扭送回來。他們不會讓知曉內部情況的人活著出來。”
“你的敵人不只有吸血鬼、怪物和教團,還有在外面的權貴以及為他們賣命的超凡,說是舉目皆敵也不為過。”
利亞姆語氣沉重,揭露出目前蘇凡所面對的困境。
“我看得出來以你的能力單獨離開并不困難,不如暫時帶上親近之人逃離再說。”
“沒那個必要。”
青年擺手。
“幕后那個妖道確實有幾分本事,但還不配我避他鋒芒。”
“面都不見一下,便落荒而逃,哪有這樣的道理?”
利亞姆愣了,他從青年的話語中感受到了強烈的自信。
“如果與對方展開對決,你真的能贏嗎?”
會贏的……
蘇凡本想那么回答,但是突然想起了某個截肢的白毛,把這句話咽了下去,只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沒有回答,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已然說明了一切。
利亞姆看著這樣的蘇凡片刻,開口道。
“襲殺任務失敗,我在他們那里沒有價值,必然會葬身在這里,但我很怕死,所以我要賭一把。”
“怎么幫助?”
蘇凡來了興趣。
“當然是向你獻上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