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不由得皺眉:“主公,她現在懷孕了,焉知她的幕后之人還會有其他什么招式等著,她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沒了不要緊,若是叫念安公主知道了,連個解釋的證據都沒有,那時才是中了計策......”
后果可想而知。
暗衛的話說到了宋墨的心坎上。
宋墨最怕的,便是被姜繆知道,他生怕阿繆知道了,失望傷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便會直接棄他而去。
即使那天晚上他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這種事本就是被咬住之后難以辯駁的。
想到這里,宋墨只能沉重的閉上眼睛,沉吟了好一會后才道:“十五來了便讓她好生照顧著阿繆,我親自去找萬蘭星。”
這件事總要有個了斷了。
宋墨來之前萬貴妃一直在努力的思考著如何才能讓自己保全性命。
宋墨進來的時候,一時間便有些緊張,忍不住的往后退。
看到坐在床上神情忐忑和不安的萬貴妃,宋墨倒是覺得有些慶幸,幸好這個女人沒有借著懷孕而露出理所當然,或者高高在上的表情來。
要不然自己多半是半句話都不會說直接就讓人將她殺了的。
“他們說,你想見我。”
宋墨在桌子邊坐下,淡淡的開口,聲音里頭聽不出絲毫的異樣情緒來。
萬貴妃在一個瞬息間便明白宋墨多半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但是她得要保命,所以......
“宋墨,你知道的我懷孕了。”
見他放在桌子上的拳頭收緊,萬蘭星忙開口:“我可以不要這個孩子。”
宋墨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般說,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
萬貴妃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啞聲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從當年你腿還好著眼里就沒我,后來你腿壞了,我以為自己終于能配上你,可你眼里依舊看不到我,我以為只有摘下明珠明玉才能配上你,可一個野種公主卻入了你的心。”
“我這一生不是被家族當棋子,就是被其他人左右。后面的日子只想為了孩子和自己活。”
沒有想到這么短短一斷時間,她便已經為自己打算好了一切。
宋墨淡淡的開口,聲音很是清冷:“我素來最討厭別人算計到我身上來,你覺得會放過你?”
萬貴妃心里頭一緊有些恐懼了,此刻也只能硬生生的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恐懼的表情來。
啞聲開口:“我當然有為我自己留下安身立命的資本,宋墨,如果你敢殺了我,那明日,便會有一千個人,一萬個人去告訴姜繆,我和你都發生了些什么,也會有一千個人,一萬個人,拿著我一早便準備好的證據,去和姜繆證明,我懷過你的孩子。”
“當然,姜繆可能會不相信,她可能會覺得受到了欺騙,但是起碼,總能子啊你們之間留下一個疙瘩吧。”
萬貴妃冷笑一聲:“你們可是夫妻的啊,夫妻之間留下了疙瘩,那得是多大的一個潛藏危急。”
“你難道想要姜繆一輩子和你離心嗎?”
萬貴妃的一字一句都在往宋墨身上扎刀子。
宋墨深吸兩口氣,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么來。
沒錯,萬貴妃的話,便是他的顧慮。
既然如此,那便這次回皇城的時候,順帶著也把萬家給解決了吧,如此,萬貴妃便沒有了一切依靠,屆時自己要處置她,還不是信手拈來的事情,且還不用擔憂她手上的那一千個,一萬個人。
宋墨直接站了起來,啞聲開口:“頓時間內我不會動你,我也給你時間,一個月內你負責讓幕后之人放心,讓他以為我真的被你蒙騙,如若不然,我便親自和阿繆坦白一切,屆時,讓阿繆來審問你。”
他邁步往門口走,繼而又腳步一頓,道:“管好你自己的嘴巴,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都要給我掂量清楚了。”
隔天一早,府衙內和平日無異,沒有絲毫的異常,眾人都當萬貴妃沒有出現過一般,一個比一個安靜。
十五幫著姜繆收拾好了東西,馬車也已然準備好了。
宋墨跟著姜繆坐上了馬車,十五一身勁裝充當車夫,穩穩當當的便往皇城而去。
馬車從外觀上看一點都不富貴,就是普普通通的馬車,但內里卻有重大乾坤,脫了鞋后上的是一方小塌,塌可容納兩人臥睡,起身坐著的時候還能從一側打開一張小機,馬車旁邊則是一排的柜子抽屜,里頭是各種新鮮茶葉,香薰,點心以及棋盤。
宋墨自來便是會享受的。
此刻同姜繆在一處,更是事事都準備得當,也準備得精心。
此刻兩個人正就著棋盤下棋。
“應當帶上丫鬟一起來的,這樣此刻還能有人替你亨茶。”
宋墨落下一子,看著一側空蕩蕩的爐子,覺得自己算是失策了。
姜繆無奈一笑:“哪有人出門在外還想著要享受的?也就是你了,讓我過得這般的奢華。”
她搖了搖頭,再想說幾句的時候,宋墨已經放下手中的棋子,直接開始抬手點火:“罷了,阿若既不在,那便由我來服侍你好了。”
他言語間帶著一抹笑意。
姜繆心下一暖,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這一路辛苦你了,時間緊急倒是沒有辦法讓你好好欣賞一路的風景,等日后我再陪你,重新走完這一趟。”
眾人此刻還未進入內城,宋墨坐在馬車內,一只手把姜繆攬在自己懷里,一只手掀開馬車簾子,讓姜繆得意看見外頭的景色。
宋墨把馬車簾子放了下來,繼而對著馬車外的十五開口:“去玉蝶園。”
玉蝶園?
姜繆不解的轉頭看宋墨,宋墨便道:“是宋家名下的一處溫泉莊子,適合你調理身子,想來你是會喜歡的,我們先去哪兒落腳。”
馬車緩緩的往城外不遠處的玉蝶園走去。
兩個人不知道的是,在他們不遠處,一個小乞丐抬手戳了一下身邊一個老乞丐的胳膊,啞聲道:“老頭,你看到了沒有?那馬車里坐著的小娘子,那姿色,那身段,絕了,小爺我在這皇城根下乞討了這么多年了,什么樣的絕色沒有見過?”
“當年那姿容艷麗冠絕長公主出游時,我還偷摸著抬頭瞧瞧看了一眼,都沒有現在這一眼來的驚艷。”
那老乞丐看著姜繆和宋墨遠去的馬車,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的確絕,當真絕。”
過了好半響后,那老乞丐才輕聲開口,想了想,又是一笑,道:“走吧,告訴春風樓,他們來活了,又有一個絕色美人,要是他們肯多出一點銀子的話,老頭子我倒是愿意替他們盯個幾天的梢。”
兩個乞丐笑瞇瞇的轉身離開,不多時便出現在了所謂的春風樓里。
彼時,姜繆他們的馬車,也緩緩進了玉蝶園,在玉蝶園里頭停了下來。
還未下馬車,姜繆便感受到了一股很是溫暖的感覺。
玉蝶園內開了各色各樣的花朵,許多不是當季的花朵也徐徐盛開著,雕梁畫棟的布局以及各種新鮮少見的玩意兒恰到好處的擺放著,委實是令人驚艷。
更別說那些挖掘出來的細小水道,從假山和各種花叢中流淌過的溫泉水,更是冒著一層層薄薄的煙霧,令人仿佛身臨仙境。
宋墨伸手摸了摸姜繆的臉,低聲道:“還你先好好休息,明兒個胃口養好了,我叫他們給你做你愛吃的蓮子羹。”
姜繆笑著點頭,宋墨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會格外的啰嗦一下,她又應和了宋墨幾句吩咐后,才把人給推了出去。
而此刻的姜繆一睜開眼睛卻沒有看見宋墨,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從床上撐起身子坐起來,詢問身邊的十五:“夫君呢?”
“主公方才來過一次,見公主您還在睡便沒有叫醒您,說的等會兒再過來呢。”
原來是這樣,姜繆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來。
放松下來后不由得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竟然已經這般習慣了宋墨的存在了嗎?
習慣到每天早上起來要第一個看見他,自己的心才會安定,一會看不到便思念。
這樣......真的很溫暖。
這就是心動,
姜繆眼底流露出笑來,道:“伺候我洗漱吧,等他來了再用早膳。”
一刻鐘后,宋墨邁步進了屋子,手里提著一個紙袋子,看到姜繆的時候眼底帶出笑意來,道:“就猜到你這會兒應當是醒了,來,我給你買了街邊的牛肉包子,這可是這皇城的一絕,皮薄餡多,別人爭著搶著,每天早上趕早去排隊都買不到的。”
宋墨會給她帶的,那一定是這皇城內頂好的美味。
姜繆笑著接過來,道:“那你是怎么買到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罷了。”
宋墨挑眉,在姜繆的身邊坐了下來,又抬手幫她舀了一碗小米粥:“就著粥吃,香得很。”
十五笑著退了下去,兩人便一邊用早膳一邊閑聊。
姜繆忍不住開口詢問,宋墨眉頭突然一皺,道:“然后你先吃飯,你若是再聽一半不吃飯,那我便什么都不說了。”
姜繆皺眉看著桌面上的吃食,再轉頭看了一眼宋墨,半響后嘆一口氣,道:“我還是先吃飯吧。”
宋墨嘴角勾出一抹笑來,很是滿意姜繆這般自覺。
姜繆這回吃飯倒是快了許多,但她素來教養好,即使是快了一些,但動作依舊斯文有禮,在宋墨的服侍下也要用上一刻鐘的時間才能吃飽。
等用完膳用帕子抿干凈雙唇后,姜繆急急忙忙的拉住宋墨的袖口。
宋墨忍不住好笑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專門來聽故事的呢。”
她的聲音太低,宋墨沒有聽到姜繆在說些什么,忍不住開口詢問:“什么?”
姜繆回過神來,溫和的笑了一聲:“我說,我日后定會讓你過得很好才好。”
宋墨眼底閃過一抹亮色,似乎沒有想到姜繆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他過得很好?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有人會這么跟他說話。
他知道姜繆很愛他,他也很愛姜繆,但他從來都認為,他是需要保護姜繆的那一個,他的阿繆只是需要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讓他永遠的護佑著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姜繆卻說,她也會讓他過得很好很好。
宋墨難得的眼眶有些酸澀,他緊緊的握住姜繆的手,道:“阿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那我便能一直過得很好很好。”
姜繆心想不是的,她不僅僅要一直在他身邊,甚至還要努力讓他更幸福,讓他得到他之前沒有得到的一切,讓他不再背負不好的名聲,讓他過得更加好。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她只是傾身把腦袋靠在宋墨的肩膀上,眼底閃過一抹溫情。宋墨壓低聲音開口:“我還有事情辦。”
姜繆不解皺眉,但宋墨卻沒有打算現在便說,只是輕聲道:“總之,你陪我去便是了。”
不管他說不說,自己遲早都是會知道的。
既然是真的有要緊事要辦,那姜繆便也不便拒絕,只是......
出府馬車轉了又轉,到了一處
家列祖列宗的牌匾都擺在眼前,最中間的便是宋老將軍的牌位。
宋墨點了幾炷香,繼而拉著姜繆在殿中跪下,壓低聲音開口:“兒臣宋墨,攜夫人姜繆,前來拜見。”
姜繆的心猛的一顫,似乎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用夫人稱呼自己。
帶著這樣的身份來太廟祭拜,那便是告知了祖先,她姜繆是當真要成為宋墨妻子的人了。
雖然成婚拜堂這么久,連宋家祠堂她也呆過,但這還是宋墨第一次對列祖列宗宣告她的身份。
姜繆不禁覺得有些緊張,深吸了兩口氣后才跟著宋墨一起磕頭叩拜繼而又把香火放在正當中的爐子上。
緊接著宋墨才拉著姜繆的手起身,繼而自己對著面前的牌位行了一個大禮:“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恐怕會讓宋家多年清流名節不保,多有得罪,還請各位先祖,莫要怪罪。”
“哪怕背負罵名,我也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