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細長的光斑。張博文坐在周海濤的辦公室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杯的邊緣。紙杯里的咖啡已經涼了，他卻一口都沒喝。
“這么說，你昨晚是在酒店過的夜？”周海濤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張博文點點頭，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他身上的西裝還是昨天那套，襯衫領口有些發皺。
“附近的快捷酒店。”他聲音沙啞，“睡不著，就看了一夜行車記錄。”
周海濤嘆了口氣，起身給他換了杯熱茶。作為發小，他太了解張博文對這段婚姻的付出。也正因如此，此刻他看著好友憔悴的面容，心里涌起一陣難言的憤怒。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越詳細越好。”周海濤回到座位，打開錄音筆，“從現在開始，把我當成你的代理律師，而不是朋友?！?br>張博文深吸一口氣，從一個月前收到第一條匿名短信開始講起。那個視頻，行車記錄，酒店監控，還有趙志強發來的那些挑釁的圖片。每說一件，他的聲音就低沉一分。
“等等?！敝芎蝗淮驍?，“你說趙志強主動給你發證據？這很不尋常?！?br>“他說要讓我看清王莉娜的真面目?！睆埐┪目嘈Γ艾F在看來，是想逼我主動離婚?！?br>周海濤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趙志強，你了解多少？”
“王莉娜說是做投資的。但我托人查過，有詐騙前科，現在好像在放貸公司做事?！?br>“這就說得通了?！敝芎畔鹿P，“這種人接近王莉娜，很可能就是沖著你的財產來的?！?br>他翻開一本厚厚的法律條文，手指點在其中一頁。
“根據民法典，出軌證據在離婚訴訟中至關重要。特別是你手里的視頻，如果能證明是合法取得，完全可以作為證據使用?！?br>張博文的目光落在辦公室角落的綠植上，聲音很輕：“我們非要走到對簿公堂這一步嗎？”
“博文?！敝芎恼Z氣嚴肅起來，“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你想想，他們連婚房都去看了，這說明什么？”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還在猶豫的張博文。他想起視頻里王莉娜試戴戒指時燦爛的笑容，想起趙志強得意洋洋的嘴臉。
“你說得對?！彼逼鹕碜?，眼神漸漸堅定，“接下來該怎么做？”
周海濤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清單，推到張博文面前。
“第一，保存好所有現有證據。視頻、照片、行車記錄，全部備份?！?br>“第二，盡快厘清夫妻共同財產。房產、存款、理財產品，列出詳細清單。”
“第三，我需要你回憶最近一年的大額支出，特別是王莉娜名下的?！?br>張博文接過清單，仔細看著上面的條目。當看到“酒店開房記錄”時，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些記錄，個人能查到嗎？”
“很難?！敝芎龘u頭，“需要律師出具調查令。如果你委托我辦理，我可以盡快申請。”
辦公室外傳來打字機和電話鈴的嘈雜聲響，與室內的安靜形成鮮明對比。張博文望著窗外，看見對面大樓玻璃幕墻上反射的云影。曾經，他和王莉娜也規劃過未來，說要在這座城市扎根，生兒育女。
而現在，他坐在律師事務所里，商討如何結束這段婚姻。
“還有一件事。”周海濤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如果你發現他們還有聯系，盡量收集通話記錄。如果能拿到錄音證據，那就更好了。”
張博文苦笑著搖頭：“我現在連家都不回，怎么收集這些？”
“這正是我要說的下一個重點?！敝芎眢w前傾，“你打算一直住酒店嗎？”
這個問題讓張博文沉默了。他確實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么辦。那個家充滿回憶，每寸空間都有王莉娜的影子?？扇羰蔷痛税嶙?，又像是在認輸。
“我建議你暫時別搬。”周海濤看出他的猶豫，“至少要等財產分割談妥。不過如果你實在不想回去，我可以幫你找個短租公寓。”
張博文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痛欲裂。這些問題比他經手的任何項目都要復雜，每一個決定都牽扯著難以言說的痛楚。
“你先幫我起草離婚協議吧?！彼K于說，“其他的，我再想想?！?br>周海濤點點頭，在電腦上打開一個文檔。
“協議條款你有什么要求？房產怎么分？存款怎么處理？”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張博文感到一陣窒息。那個他們一起挑選的小家，那些他加班到深夜攢下的存款，如今都要被擺上談判桌，冰冷地計算價值。
“房子是我婚前買的，首付是我父母出的。”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婚后我們一起還貸。存款......大部分是我掙的?！?br>“明白了?！敝芎焖儆涗浿?，“既然女方出軌是過錯方，在財產分割上我們會占優勢。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不過什么？”
“以王莉娜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簽字。特別是如果那個趙志強在背后出主意......”
話未說完，張博文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莉莉”兩個字不停閃爍，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眼。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周海濤輕輕點頭。
張博文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博文，你在哪？”王莉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昨晚一夜沒睡，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在忙。”他的聲音出奇平靜，“有什么事晚點再說?！?br>“你是不是在律師事務所？”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張博文，我們五年的感情，你就非要做得這么絕嗎？”
張博文看著窗外，一只鳥正奮力飛過天空。他想起求婚那天，王莉娜哭著說愿意時的模樣。那時的眼淚是真的，現在的眼淚也是真的?？扇诵?，怎么就變了呢？
“晚點我再打給你?！彼麙炝穗娫?，手指微微發抖。
周海濤默默遞過一杯水：“做好心理準備，這才剛剛開始?！?br>張博文接過水杯，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他想起剛才清單上那些冷冰冰的條目，想起即將開始的離婚程序，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協議你看著寫吧?！彼酒鹕恚拔抑挥幸粋€要求——盡快?！?br>周海濤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br>走出律師事務所時，陽光正好。張博文瞇起眼，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王莉娜發來的短信：“回家吧，我們好好談談。就最后一次，好嗎？”
他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而有些痛，必須親自經歷才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