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混沌光幕,在揭示了比比東那由極致光明墮入無盡黑暗、充滿了血淚與掙扎的悲慘命運,并降下那善惡交織、充滿未知變數(shù)的“心靈凈化”考驗后,終于緩緩恢復了平靜。
那深紫與灰黑,連同那抹掙扎的純白,都如同退潮般隱去。
只留下流轉(zhuǎn)不息的混沌氣流,仿佛在默默消化著這第三名“意難平”所帶來的沉重與震撼。
大陸之上,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比比東的過往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同情、憤怒與反思,更有對武魂殿這個龐然大物更深層次的恐懼與忌憚,以及對那位羅剎教皇未來動向的無數(shù)猜測。
然而,未等這股浪潮完全平息,光幕再次發(fā)生了異動。
這一次,光幕的色彩并未趨向于某種極致的情緒,而是化為了一種無比純粹、無比銳利、仿佛能切開萬物、洞穿虛空的銀白色!
一股凜冽、孤高、一往無前、蘊含著極致鋒芒與寧折不彎意志的劍氣,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斗羅大陸!
這劍氣并非暴戾,卻帶著令人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銳意。
讓所有感受到它的生靈,尤其是擁有劍類武魂的魂師,無不心神搖曳,武魂共鳴,仿佛看到了劍道的終極!
“光幕又變了!這次是……銀白色!”
“好鋒銳的氣息!我的劍武魂在顫抖,在……興奮?”
“是劍意!如此純粹,如此強大的劍意!是哪位劍道前輩?”
“第二名!天啊,連教皇比比東都只能排第三,這第二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無數(shù)道混雜著敬畏、好奇與向往的目光注視下。
那銀白色的、仿佛由無數(shù)細微劍罡凝聚而成的光幕中央,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開天辟地的神劍緩緩刻畫出字跡。
那字跡筆走龍蛇,銀鉤鐵畫,每一個筆畫都仿佛蘊含著無上劍理:
【第二名:塵心】
【身份:七寶琉璃宗護宗斗羅,封號“劍”,九十六級強攻系巔峰斗羅】
【上榜理由:一生誠于劍,心無旁騖,唯劍唯我。
七殺劍下,敗盡英雄,然其劍非為殺戮,而為守護。
終局之戰(zhàn),凡劍對神,明知必死,然為護宗門,燃盡生命魂核,傾盡畢生劍意,斬出超越極限之劍,
劍斷,人亡,魂不歸。
劍道之極,守護之志,此憾滔天。】
七寶琉璃宗,后山禁地,專屬于劍斗羅塵心的劍坪。
時值黎明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但在這片以漢白玉鋪就、平整如鏡的寬闊劍坪上,卻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清冷與銳意。
一道身影,靜靜立于劍坪中央。
他一身纖塵不染的雪白長袍,銀發(fā)如瀑,隨意披散在肩頭,面容古拙,看不出具體年紀。
唯有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仿佛蘊含著星辰崩滅、虛空生電的異象。
正是劍斗羅,塵心。
他手中并無實體長劍,只是并指如劍,隨意而立。
但隨著他呼吸的韻律,整個劍坪,不,是整個后山禁地的空間,都仿佛在以他為中心微微震顫、共鳴。
空氣中,無形的劍氣如同活物般游弋,發(fā)出細微卻清晰的“嗡嗡”劍鳴,將周遭的霧氣都切割得支離破碎。
驟然間,他動了。
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契合大道的韻律。
并指如劍,緩緩刺出。
這一刺,看似簡單直接,卻仿佛蘊含了千萬種變化。
將“快、準、狠、詭、正”諸般劍理融于一爐,劍指過處,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細微漣漪。
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zhì)的銀色劍氣脫指而出,如同撕裂黑暗的第一縷晨曦,無聲無息地沒入遠方一塊巨大的試劍石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堅硬逾鐵的試劍石微微一顫,中心悄然出現(xiàn)了一個拇指粗細、光滑如鏡的孔洞,貫穿前后!
緊接著,以那孔洞為中心,無數(shù)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wǎng)般瞬間蔓延開來,布滿了整塊巨石,下一刻,巨石悄然化作一堆大小均勻的碎石,坍塌在地,斷面光滑如鏡。
這僅僅是開始。
塵心的身影在劍坪上動了起來,不再是簡單的刺,而是挑、抹、劈、斬、撩、掛、點、崩……
種種基礎(chǔ)劍式在他手中信手拈來,卻每一式都妙到毫巔,蘊含著無上劍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又如同謫仙,在方寸之地輾轉(zhuǎn)騰挪,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殘影。
整個人仿佛與這片天地,與那無形的“劍”融為了一體。
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并非殺戮與暴戾,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鋒銳”與“守護”。
劍坪周圍,那些特意栽種的、擁有一定劍意抗性的“鐵骨竹”無風自動,竹葉相互摩擦,發(fā)出如同金鐵交擊的“鏗鏘”之聲,仿佛在應和著這位劍道至尊的舞動。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終于刺破云層,灑落在劍坪上,將他那舞動的身影和周身繚繞的無形劍氣映照得一片輝煌,宛如劍神臨凡。
劍坪邊緣,不知何時,悄然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
他一身淡青色長袍,溫文爾雅,手持那柄從不離身的精致折扇,此刻卻忘了搖動,只是靜靜地、帶著無比贊賞與一絲復雜難言的情緒,凝視著劍坪上那舞劍的身影。
他身邊,骨斗羅古榕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岳般矗立,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與嘆服。
“劍叔的劍,越發(fā)純粹了。”寧風致輕聲感嘆,聲音中帶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
“仿佛這世間萬物,皆可為一劍所破,如此劍道,堪稱當世無雙。”
古榕嘎嘎一笑,聲音卻低沉了許多:“這老家伙,一輩子就鉆在劍里頭了。”
“不過,說實在的,看著他練劍,連我這把老骨頭都覺得骨頭縫里涼颼颼的。”
“有他在,咱們七寶琉璃宗,穩(wěn)當!”
他這話說得豪邁,但那雙深陷的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憂色。
他與塵心相識相爭大半輩子,亦敵亦友,感情深厚遠超常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塵心畢生追求劍道極致,將守護七寶琉璃宗視為比生命更重的職責。
但也正因如此,他這種極于劍、誠于劍的性格,一旦遇到無法抗衡的強敵,為了守護宗門,他必然會選擇最極端、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那便是燃盡一切。
看著老友那在晨曦中舞劍、仿佛與劍融為一體的身影。
古榕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仿佛看到了一柄絕世神兵,正在綻放著它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