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一到，張博文第一個離開了辦公室。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和同事道別，也沒有去地下停車場取車，而是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初夏的晚風帶著一絲燥熱，吹在臉上卻讓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路過一家常去的面館時，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繼續往前走。現在的他，實在沒有胃口面對任何食物。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公園。在長椅上坐下，他看著遠處嬉戲的孩子們，心里空落落的。這個時間點，王莉娜應該已經到家了，或許正在準備晚餐，或許在給他發消息解釋。
手機安靜得出奇。從昨天到現在，除了周海濤的那通電話，再沒有別的聯系。這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人心寒。
在長椅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后，張博文終于起身往停車場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延回家的時間。
地下停車場里空蕩蕩的，他的大眾朗逸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打開車門坐進去，密閉的空間里還殘留著王莉娜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他搖下車窗，讓晚風吹散這令人窒息的氣息。
鑰匙插進點火開關，他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目光落在車前窗的行車記錄儀上，一個念頭突然閃過。
這部記錄儀是去年裝的，說是為了安全，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滿足王莉娜的好奇心。她總愛翻看記錄儀里的視頻，說能知道他一天都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
當時覺得這是她關心自己的表現，現在想來，或許更多的是不信任和控制欲。
張博文打開記錄儀的存儲卡，開始翻看最近的記錄。手指在觸摸屏上滑動，一個個日期從眼前掠過。
五月十五日，王莉娜說和閨蜜去逛街。記錄顯示車子確實開到了商場，但停留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之后車子開到了一個陌生的小區，停留了整整三個小時。
六月三日，她說公司團建。記錄顯示車子停在一家高端酒店的地下車庫，從晚上七點到十一點。
上周四，她說要加班到很晚。記錄顯示車子先是開到了她公司樓下，但十分鐘后再次啟動，最終停在了另一個陌生小區外。
每一個日期，每一個地點，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劃開新的傷口。他想起那些夜晚，自己一個人在家等她到深夜，擔心她加班太累，還特意煲了湯溫在鍋里。
原來那些擔心都是多余的，她正在別人的懷抱里尋歡作樂。
憤怒和屈辱像潮水般涌來，張博文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家，把所有的證據摔在王莉娜臉上，看她還能怎么狡辯。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周海濤說得對，沖動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更充分的證據。
他仔細截取了這幾個關鍵時間段的視頻，特別注意保留了完整的地點信息。酒店的招牌，小區的門牌，所有能證明具體位置的畫面都被完整保存。
做完這些，他把視頻備份到云端，又特意買了一個新的U盤，把所有證據都拷貝了一份。這個U盤，他打算明天就交給周海濤保管。
車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停車場里的燈一盞盞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張博文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莉莉”兩個字。他盯著那個曾經讓他心動的名字，第一次沒有立即接起電話。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直到自動掛斷，他都沒有按下接聽鍵。
幾分鐘后，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博文，你在哪？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等你回來吃飯。”
他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糖醋排骨，曾經是他們之間最溫暖的記憶，現在卻成了最諷刺的符號。
記得剛結婚那年，他第一次學著做這道菜，把廚房弄得一團糟。王莉娜一邊笑話他，一邊偷偷拍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那張照片，現在還保存在她的手機里。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放下手機，發動了車子。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霓虹燈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流光，把這個城市的夜晚點綴得格外迷離。可他看著這一切，卻只覺得冰冷。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無意中瞥見路邊的一對情侶。女孩正笑著喂男孩吃冰淇淋，男孩則寵溺地擦去她嘴角的奶油。那樣甜蜜的畫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曾幾何時，他和王莉娜也是這樣。她會在他加班時突然出現在公司樓下，就為了給他送一碗熱湯。他也會在她生日時，偷偷準備好驚喜，就為了看她開心的笑容。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去年她參加同學會后，開始抱怨房子太小？還是今年春節，她看到表姐背的名牌包后，眼神里流露出的羨慕？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子按響了喇叭。張博文收回思緒，繼續向前開去。
快到家時，他在小區門口的花店前停了一下。王莉娜最喜歡這家的百合，他以前每周都會買一束帶回家。今天早上經過時，他還習慣性地想停車，卻在最后一刻踩下了油門。
現在，他看著花店里溫暖的燈光，心里五味雜陳。
把車停進車位后，他在車里坐了很久。樓上，屬于他家的窗戶亮著燈，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在廚房里忙碌。那樣熟悉的場景，如今卻讓他望而卻步。
最終，他還是下了車。在走進電梯前，他把那個存著證據的U盤，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西裝內袋。
電梯緩緩上升，他對著金屬門整理了一下表情。門開的瞬間，他已經換上了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推開門，王莉娜正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回來了？飯剛做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
張博文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徑直走向臥室。
在他身后，王莉娜端著盤子的手，微微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