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既然漢王不忍心,那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
紀綱打了個哈哈,心中不免鄙夷。
他不認為朱高煦真的有那么重感情,在他看來,漢王純粹是慫了。
指揮使端起酒杯剛想放到唇邊,卻被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手腕。
“慢著,紀大人,本王又沒說不動手。”
朱高煦一張陪笑的臉湊到近前,低聲道:
“只不過,此事關系重大,本王不合適親自出手,也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所以……”
“恐怕還要請大人您來想個辦法,幫孤辦了此事。”
紀綱無奈的放下酒杯,瞥了對方一眼,學著他剛才的口氣陰陽道:
“殿下,您剛才不還說朱瞻基是你的骨肉侄兒,摯愛親朋,無論如何不能對他不利嗎?”
“感情就猶豫了不到一杯酒下肚的時間,就舍得動手了?”
朱高煦被他擠兌得笑容一滯,很快又恢復了剛才的笑容道:
“我加錢。”
……
算計朱瞻基這個愣頭青,對于紀綱來說,可比謀算太子朱高熾容易太多了。
不像其父是個隱忍有城府的角色,朱瞻基在朱棣的寵愛和縱容下,天生就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太子因為私自召見外臣被禁足后,他還曾急匆匆的到皇帝面前去求情,并且據說似乎還要聯合文官一起為太子作證。
多虧了朱高熾親自出面攔住,事情才沒有變得更棘手。
雖然皇孫聯合大臣一起“逼宮”的戲碼沒能順利上演,但至少證據留下了。
錦衣衛正是抓住這一點,將朱瞻基以往的過失整理成冊,放在了朱棣的龍案上。
包括但不限于行為不端,勾連外臣,甚至連北征時輕信讒言,領軍冒進,險些讓分兵援護的陛下陷入危機等通通寫進了里面。
盡管朱棣喜愛這個孫兒,但如今紀綱無疑已經成為皇帝最相信的人,他也抓住了圣上最厭惡的一點,就是皇室和外官不清不楚。
“由于清查證據需要時間,不如就先讓皇孫到遠郊行宮中閉門思過……”
“紀綱,行宮的護衛工作,就由錦衣衛負責。”
“切記,定要保護好皇孫的安全,同時也要問清事情的經過。”
朱棣的決定,完全在紀綱計劃之中,他正色拱手道:
“請陛下放心,臣定會將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
……
“紀大人,您果然說到做到,那小子居然就這么輕易被我們握在手心里了。”
“本王先敬你一杯。”
“叮”
兩只酒杯微微一碰,相對而坐的兩人仰頭干杯。
一杯酒下肚,朱高煦迫不及待問道:
“只是不知道,后續紀大人準別如何處置他?”
紀綱眼皮不抬,輕飄飄的給兩人把酒滿上,嘴里似乎在說著一個路人的結局:
“殿下放心,無論在詔獄里面還是外面,只要被我們錦衣衛盯上,上到朝廷大員,下到平民百姓,不時就有自我了斷的。”
“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聽完他的話,朱高煦心中大定:
“好計謀,若是以他在行宮中畏罪自盡的理由,父皇也找不出破綻。”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紀綱便出言提醒道:
“殿下先別高興,還有一事。”
“雖然計劃已經定好,但到時候親自動手可不能由我錦衣衛來做。”
“畢竟我們不過是朝廷的爪牙,暗害皇親一事可是大忌諱。”
朱高煦心明眼亮,當下點頭道:
“明白。”
“動手之人由我派過去,大人只需準備幾套錦衣衛的衣服,讓那小子不起疑心就好。”
紀綱又叮囑一句:
“切記要按照計劃,做成自盡而死的樣子……”
“盡管放心!”
……
京北沙河店,朝廷行宮之中冷冷清清。
這已經是朱瞻基被關在這里的第五日了,雖然一天三頓的飯菜都有專人送來,但除了送飯的時候,其余時間幾乎一個人都看不到。
諾大的宮殿里,朱瞻基一人孤寂的踱步,僅僅幾天時間對于她來說,仿佛過了十年之久。
雖然在宮內,他的行動沒有任何限制,可每當他走到門口,就會被忽然閃出的錦衣衛攔住,即使走到窗前,也有人遠遠的監視。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呆久了,難免會心情抑郁轉而發瘋。
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一個活潑的年輕人了。
朱瞻基不止一次生出硬闖出宮去,若錦衣衛出手阻攔,就和他們拼了的念頭,但最終都強自忍住了。
因為他忘不了離開太子府的時候,娘親也就是太子妃特地囑咐:
“兒啊,到了行宮一定要好好保障身子,我們一定會多向你皇爺爺求情,盡快救你出來……千萬可不要做傻事。”
太子妃說的含蓄,但無論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明白她意指什么。
也正是由于母親的這句話,才讓朱瞻基幾次在瀕臨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挺了過來。
可惜,沒有倒在寂寥摧殘下的皇孫,卻逃不過有心之人的暗算。
“什么人!”
當晚,朱瞻基在睡夢中,猛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緊接著一條繩子樣的東西,勒住了他的脖頸!
他立即睜開眼睛,只見在陰暗的房間中,幾個黑影七手八腳的將他按在床上,剛要掙扎,便迎來對方更大力氣的控制。
捂著他口鼻那人低聲罵道:
“廢物,勒脖子的用點力,他怎么還能掙扎?”
另一個聲音氣急敗壞:
“這腰帶軟綿綿的,哪有繩子好用?”
“廢話,不用腰帶還怎么扮成自盡?”
話音剛落,朱瞻基只覺得頸間的腰帶被人在腦后打了一個結,又緊了幾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有些缺氧,沒想到,捂臉那人又罵道:
“誰讓你打結的?”
“到時候前后都有勒痕,哪里還像是上吊的?”
“放開,我來!”
說著,兩人似乎交換了位置,朱瞻基只覺得頸部一松,他拼命掙扎的同時,被捂在嘴里的呼救聲終于脫口而出:
“來人,快來人!”
“有人要殺我!”
一個身影急忙趕過來,又一次將他的口鼻捂住,不過太晚了,只聽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顯然侍衛已經被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