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剛到工地，老李就遞過來一支煙，兩人靠在水泥袋上吞云吐霧。
老李瞇著眼打量李林。
“你小子不簡單啊，我在這行干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
李林彈了彈煙灰，笑而不語。
這時老常舉著手機興沖沖地跑過來。
“老李！咱倆火了！昨晚那個視頻播放量二十多萬，我賬號漲了兩萬粉！”
老李狐疑地接過手機，看到數據后愣住了。
老常激動地摟著他蹦跳。
“咱倆搞個組合吧！就叫'農民工兄弟'！”
“去去去，”老李推開他，”水泥到了，干活去。”
老常不死心，又舉起手機拍攝。
“家人們看好了，這可是真工地！”鏡頭一轉，正好拍到李林扛著十袋水泥健步如飛的畫面。
老常趕緊追過去，撕開一袋水泥。
“看！真水泥！”
“你他媽又偷懶！”金揚過來踹了老常一腳，”趕緊卸貨去！”
老常陪著笑臉。
“金哥，我這是給咱們工地做宣傳呢！”
“網紅能當飯吃？”金揚不耐煩地揮手，”快去干活！”
忙到下午，李林接到一個電話。
他買了包煙，坐在共享單車上回撥過去。
“說。”
“林哥，查到了。跟蹤您的人背后指使叫柳四，只讓蹲守不讓動手。江寧市查不到柳四的任何消息，但打聽到他是端木家的人。”
“端木？”李林皺眉。
“對。我們找到那幾個跟蹤者的住處，但人去樓空，用的都是假名。已經派人繼續追查，也會盯著和柳四有關的人。”
“把抓住的人放了吧，暗中監視。”李林掛了電話，騎車往家走。
途中胥雨瑤來電。
“別忘了試戲的事！劇組催得急，改今晚了，你和蘇祈吃完飯直接過來。”
李林一身泥點出現在餐廳時，胥雨瑤笑得前仰后合。
服務員原本對李林的穿著頗有微詞，但看到兩位美女一左一右陪著他吃飯，眼神頓時變得羨慕嫉妒。
飯后，蘇祈接到饒如霜電話先走了。李林和胥雨瑤驅車前往劇組。
片場里，主演簡丹正披著棉襖背臺詞，見到李林笑著打招呼。
“來了？導演在那邊。”
一路走來，不少工作人員都對李林投來好奇的目光，竊竊私語。
“怎么找個農民工來試戲？”
胥雨瑤把李林帶到導演面前。
“王導，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李林。”
王導上下打量著李林，眉頭緊鎖。
“胥編劇，你確定他能行？我們要的是冷血殺手，不是...”
話未說完，李林抬眼看向王導。
那一瞬間，王導只覺得脊背發涼，仿佛被什么兇獸盯上，后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就...就他了！”王導抹了把冷汗，”化妝師！帶他去換裝！”
胥雨瑤得意地眨眨眼，低聲道。
“看吧，根本不用演，收斂點就行。”
李林無奈搖頭，跟著化妝師往更衣室走去。
更衣時，他注意到窗外有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里似乎有雙眼睛正盯著片場。
“端木家...”李林系好戲服扣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看來得陪你們好好玩玩了。”
胥雨瑤領著李林走進導演辦公室時，賈馳正皺著眉頭翻看劇本。抬頭瞥見李林滿身泥點的工裝，他頓時拉下臉來。
“胥編劇，你從哪個工地隨便拉個人來應付我？”
“賈導，您先看看他的表演再說。”
胥雨瑤陪著笑臉。
賈馳不情不愿地轉向李林。
“來，先做個冷酷的表情。”
李林眼神一凜，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驟降幾度。賈馳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再來個呆傻的。”
李林表情瞬間變得茫然無措，活脫脫一個憨厚民工。
“最后來個冷血變態殺手。”
當李林再次抬眼時，那雙眸子里的寒意讓賈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好！好！”
賈馳激動地拍案而起。
“藍晶！進來對戲！”
當紅小花藍晶推門而入，看到李林時明顯露出嫌棄的神色。
“賈導，這就是新找的演員？讓他離我遠點，我可不想被弄臟衣服。”
對戲開始，李林按照劇本要求一步步逼近藍晶。
隨著距離拉近，藍晶的臉色逐漸發白，到最后竟然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那是發自本能的恐懼。
“完美！”
賈馳興奮地鼓掌。
“就你了！胥編劇，帶他去收拾收拾！”
洗漱換裝后，當李林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簡單的黑色戲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先前被塵土掩蓋的氣質此刻展露無遺。
“化妝師，給他身上弄些傷疤。”
賈馳吩咐道。
化妝師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但當李林脫下上衣露出滿身猙獰的傷疤時，她直接愣住了。
“還...還需要化妝嗎？”
化妝師結結巴巴地問。
李林挑眉。
“你覺得呢？”
“不...不用了！”
化妝師慌忙退開。
賈馳把胥雨瑤拉到一邊。
“這人底子干凈嗎？”
“放心，他以前是特種兵。”
胥雨瑤信口胡謅。
正式開拍時，藍晶又開始作妖。
“導演，能不能別讓他碰我？看著就臟。”
賈馳強忍怒火。
“這是演戲！”
幾條拍下來，藍晶各種不配合，拍攝進度嚴重受阻。主演簡丹看不過去，給李林遞了杯熱核桃露。
“別往心里去。”
這時，天啟傳媒總裁熊妙音正好來探班。看到李林，她驚訝地快步上前。
“老板？您怎么在這？”
“老板？”
賈馳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熊妙音笑著介紹。
“賈導，這位是我們天啟傳媒的實際控股人，李林先生。”
賈馳頓時冷汗直冒，連忙鞠躬道歉。
“李總，對不起！我剛才...”
李林擺擺手。
“沒事，繼續拍戲。”
重新開拍后，藍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拿著理療儀嬌滴滴地湊過來。
“李總，試試這個吧，緩解疲勞很有效的。”
李林冷冷道。
“我有潔癖。”
在簡丹的竊笑聲中，李林起身拍了拍她的后腦勺，拿著劇本離開了片場。
把車停在路邊，李林走進一家小店買煙。結賬時，店主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激動地說。
“你是視頻里那個！和老李唱歌的！”
原來，工棚里唱歌的視頻一天之內播放量突破兩千萬，評論超過十萬條。店主想要合影，被李林婉拒后還追出門拍了好幾張照片。
與此同時，在一棟豪華別墅里，柳四正向美婦匯報。
“夫人，李林少爺的視頻在網上火了。”
美婦看著視頻中兒子在簡陋工棚里唱歌的畫面，心疼得眼圈發紅。
“這孩子...過得這是什么日子。不如讓他走網絡紅人這條路，總比在工地強。”
她懷疑是”那位”故意讓李林去工地磨練，但實在不忍心看兒子受苦。
“我要幫他走紅網絡！”
端木影想要幫忙，卻被美婦拒絕。
“十佬會的事你少摻和。”
端木影悻悻地抱著平板進了衛生間。
而此時，李林正在訓練場上雙拳如雨點般砸向鐵皮人偶。
隨著最后一記重拳，人偶胸口深深凹陷，整個飛了出去。
“恭喜，易筋境大成。”
靳三省滿意地點頭。
李林擦著汗問道。
“三哥，十佬會和端木家有仇嗎？”
靳三省皺眉。
“沒聽說過。怎么？”
“有人盯上我，幕后是端木家和柳四。”
“柳四...”靳三省若有所思。
“這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李林望著遠處漸漸暗下的天色，眼神漸冷。不管對方什么來頭，既然敢盯上他，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李林隨口問了句老頭子的去向，靳三省告訴他老爺子正在公園里學交際舞，李林聽了直皺眉頭，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和蘇祈一起回家。
一進門，蘇祈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給他看。
你看，你唱歌的視頻點擊量已經突破兩千八百萬了！現在上傳視頻的老常正在直播呢。
視頻里，老常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時不時把老李拉進畫面。
老李顯然很不自在，但在老常的軟磨硬泡下，還是唱了幾首歌。彈幕里不斷有人詢問那個唱歌的年輕人去哪了，老常信誓旦旦地保證。
“明天晚上，小李一定會出鏡！”
“老常的賬號兩天漲了七萬多粉絲，”蘇祈翻著數據，”今晚直播三個多小時，在線人數一直保持在三萬以上，禮物收益扣除平臺費用后還有六萬多。觀眾都很喜歡老李的淳樸。”
第二天一到工地，老常就興沖沖地跑過來，塞給李林兩萬塊錢。
這是昨晚直播賺的，咱們三人平分！說著又遞過來一包中華煙，小李啊，還打什么工？跟老李組個組合做網紅多好！
老常掰著手指頭算賬。
“按照昨晚那個勢頭，一個月掙個幾十萬不成問題！老李雖然長得寒磣了點，但觀眾就吃他這一套...”
李林用胳膊肘頂開老常。
“別瞎扯。”
“我怎么就瞎扯了？”老常不服氣，”老李你說是不是...”
“我還沒同意呢。”老李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身后。
老常立刻炸毛。
“你個老東西，有錢不賺是不是傻？”
李林笑著往工地里走，老常還想追上去理論，正好工頭金揚來了，只好作罷。
休息的時候，老李湊到李林身邊。
“說真的，那么多錢，你怎么就不要？”
李林吐了個煙圈。
“你要了嗎？”
“我？”老李嘿嘿一笑，”還是抽煙舒坦。”
“我也是，”李林蹲在地上，”拿那錢心里不踏實。打工雖然辛苦，但掙的每一分錢都實在。”
老李深有同感。
“是啊，我可不想為了掙錢，讓我兒子娶個沖著錢來的媳婦。等錢敗光了，人也就跑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李林贊賞地看了老李一眼。
“您老活得通透。”
“不過話說回來，”李林打趣道，”要是直播掙錢了，說不定真能幫您兒子說個好媳婦。”
老李連連擺手。
“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
兩人正聊著，老常又興沖沖地跑過來，身后跟著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子。
“老李！小李！這位是星夢傳媒的丁經理，專門來找你們簽約的！”
丁香踩著高跟鞋走進工棚，包臀裙勾勒出曼妙曲線，豐滿的胸部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看得老常直咽口水。
她徑直走到李林和老李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們，然后伸出手。
“二位好，我是星夢傳媒的經理丁香。”
“手臟。”老李和李林異口同聲地說，都沒有伸手。
老常趕緊打圓場。
“丁經理別介意，他們剛干完活。”
丁香也不在意，開門見山地說。
“我很欣賞二位的才華，想邀請你們簽約我們公司。簽約后，我保證你們每人每年至少能掙一千萬。”
“一千萬？！”老常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都急促起來，”丁經理，我給他們當經紀人怎么樣？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詳談？”他色瞇瞇地盯著丁香的身材，眼睛都快直了。
丁香拿出合同，老常在一旁上躥下跳地勸說。
然而老李直接搖頭。
“不簽。”
李林也笑了笑。
“我也不簽。”
丁香愣住了。
“每年一千萬，你們確定不再考慮考慮？”
老常急得跳腳。
“你們兩個是不是傻？放著大錢不賺！”他忽然想到什么，壓低聲音對李林說，”是不是那個開保時捷的富婆不讓你簽？她包養你才給多少錢？”
李林再次搖頭。
“我不差錢。”
丁香不解地問。
“那你為什么在工地打工？”
李林彈了彈煙灰，沒有回答。工棚外，陽光正好，幾個工友正在卸水泥，飛揚的塵土在光線中舞動。
這一刻，工地的喧囂仿佛成了最好的答案。
老常看著丁香遠去的汽車尾燈，急得直跺腳，轉頭對李林和老李吼道。
“你們倆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一千萬啊！不要白不要！”
李林和老李都沒搭理他，老常氣得背過身去，掏出丁香的名片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時工友們陸陸續續走進工棚，個個愁眉苦臉。
一個年輕工友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