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
半晌,她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然后猛地站起身,甚至沒再看沈文一眼,轉身快步走向飛舟另一端的艙室,步伐有些倉促。
背影透著一股強撐的倔強和難以掩飾的狼狽。
沈文看著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并未出言挽留或安慰。
有些事,點明了,總比含糊不清地拖著要好。
他重新闔上眼眸,心神沉入對《天火三玄變》與祖符之力結合可能性的推演之中,將方才那點小小的插曲拋諸腦后。
接下來的路程,唐火兒果然再未出現在沈文面前。
飛舟穿梭云層,通過幾處大型空間蟲洞中轉,不過數日,便抵達了圣丹城外圍專用的空間傳送廣場。
飛舟停穩,陣光漸息。
沈文剛走出船艙,便看到唐火兒已站在舷梯旁。她換回了初遇時那身紅黑短裙,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臉上沒了之前的明媚與大膽。
見到沈文出來,她迅速垂下眼簾,盯著地面,低聲道:“沈……沈宗師,我已到丹城,之后會自行前往谷中據點安頓。告辭。”
語氣客氣,疏離,帶著刻意劃清的界限。
說完,也不等沈文回應,便匆匆匯入廣場上往來的人流,那抹鮮亮的紅色很快消失在繁雜的背景中,一次回頭也沒有。
沈文目送她離去,面上并無波瀾,轉身便朝著丹塔內城自家府邸的方向行去。
回到府邸,穿過熟悉的庭院廊道,靜悄悄的。今日似乎格外安靜些。
在正廳旁的小花廳里,他看到了彩鱗。
她正半倚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西北蛇人族新送來的簡報,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輕薄的裙衫下已有明顯輪廓。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紫眸中漾開一絲柔和。
“回來了。”她放下簡報,語氣是慣常的清冷,卻透著暖意。
“嗯。”沈文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輕撫了一下她的腹部,“府里怎么這么靜?小醫仙和紫妍呢?”
彩鱗順勢靠向他肩側,回道:“小醫仙妹妹前幾日略有所感,說是對厄難毒體的修煉有了新想法,去你平日用的那間地火靜室閉關了,囑咐莫要打擾。
至于紫妍那丫頭,”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嫌城里悶,前日纏著熊濤,說要去蛇人山脈那邊‘探險’,熊濤請示過曹穎姐姐,便帶她去了,說是玩幾日就回。”
“青鱗也跟著去了,說是快要突破斗皇了,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斗皇蛇類魔獸。”
沈文聽完,點了點頭。
小醫仙修煉勤奮是好事,紫妍活潑好動,去蛇人族的地盤倒也無妨,有熊濤跟著,青鱗和紫研的安全無虞。
“焚炎谷之行怎么樣?”彩鱗放下手中的簡報,問道。
沈文回到府邸,將焚炎谷之行的大致情形說與彩鱗聽。
他語氣平淡,如同講述一件尋常事,從煉制八品火菩丹,到唐火兒融合異火時的驚險,乃至九龍雷罡火最后的暴動與自己出手鎮壓,皆簡略道來。
唯獨略去了唐震那點若有似無的暗示,以及唐火兒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心思。
彩鱗安靜聽著,紫眸沉靜,直到沈文話音落下,她才輕輕挑了挑細致的柳眉,抓住了某個似乎被一語帶過的細節:“那位唐火兒……也跟著你來丹塔了?”
沈文將她攬緊了些,下巴輕蹭著她發頂,渾不在意道:“嗯,說是負責焚炎谷在圣丹城的生意往來,順道歷練。不過是段小插曲罷了。”
“小插曲?”彩鱗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望入他眼中,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了然,“對一個女子而言,在她最絕望、以為昔日噩夢重演的時刻。
有人如天神降臨,揮手間替她壓下所有風暴,護她前程安穩……這可不只是‘小插曲’。”
因為她很清楚,當初沈文就是這樣挽救她的,將她最大的壓力接了過去。
英雄救美,雖然老套。
但好用。
沈文失笑:“我當時出手,是因那九龍雷罡火暴動與我身懷隕落心炎有關。算起來,還是我惹出的麻煩。”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她知道我已結親,想來心思也該歇了。”
畢竟唐火兒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堅持。
“歇了?”彩鱗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嘆,伸手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胸口。
“當初在塔戈爾大沙漠,你這家伙明知我是一族女王,性子冷硬,不也照樣……招惹了?
后來對小醫仙妹妹,也是如此?
怎么,如今回到丹塔,守著我和穎姐姐,倒像是忽然收了心,講起禮數來了?”
她收回手指,轉而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語氣悠長,帶著點說不清是調侃還是驕傲的意味:“等著看吧。
等她緩過最初那股別扭勁兒,打聽到你不止一位妻子,怕不是反而更容易想開。畢竟……”
彩鱗抬眼,指尖輕輕點上沈文的眉心,眸光流轉間,是屬于她的那份篤定與認可:“放眼同齡,天資、實力、心性、前程,有誰能及得上我的夫君?
她若真動了心,這點‘阻礙’,怕也算不得什么了。”
別說同齡,就算往前推數十年,數百年,怕是都沒有沈文這般優秀的存在。
沈文被她一番話說得有些莞爾,卻也知她所言非虛。
他捉住彩鱗點在眉心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臉皮頗厚地認下了這份“夸獎”。
隨即轉移了話題:“對了,那《天火三玄變》有些門道,與我之前所想的爆發秘法不太一樣,似乎觸及更深層的力量引動。
我需去靜室參詳一番。”
彩鱗知他心思已轉到修煉上,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嗯,去吧。莫要太過耗神。”
沈文又親了親她額頭,這才起身離開。
彩鱗看著自家夫君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對于沈文出去一趟招惹風流債也早有預料。
畢竟她知道對于一個女子來說,沈文這般存在到底有多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