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對陸澤的態(tài)度很微妙,在陸澤跟臨安確定婚約以后,太子卻并未選擇對這位‘準妹夫’格外的親近。
相反,態(tài)度遠沒有之前那么熱烈,諸如在瓊林苑舉辦宴會那次,太子對陸澤的拉攏便格外明顯。
那時的陸澤尚只是解元身份,后來方才被監(jiān)正收為大弟子,可在除夕過后,太子并未在私底下跟陸澤見過面。
只有在年節(jié)期間的必要來往走動,除此之外,并未有其他的行為。
“大舅哥的腦袋還是聰明的。”陸澤對太子殿下的點評是足夠聰明,不論是太子還是陳貴妃,都未跟陸澤談過。
這是很聰明、并且很正確的決定。
如今,陸澤的身份特殊,太子殿下本就是儲君之身,若是因為妹妹臨安的婚約,就跟司天監(jiān)大弟子往來頻繁...
皇帝陛下肯定會容易多想的。
在春獵期間,陸澤從臨安的口中得知,這一切都是她母妃的主意,
那位在祖祭時只落后皇后娘娘半個身份的美艷婦人,利用著皇帝陛下的寵愛跟自身的手腕,幫助兒子入主東宮。
可惜就是如今皇帝陛下修道有成,烏發(fā)再生,太子殿下登臨九五之尊的位置還有些遙遙無期。
今年春獵最終的獲勝者是太子,戰(zhàn)勝炎親王的狩獵隊,贏得頭等獎勵,在一時之間倒是風頭無兩。
陸澤并未當面跟大舅哥表示恭喜,他埋頭到司天監(jiān)的公務(wù)當中,大師兄需要承擔起屬于大師兄的責任跟義務(wù)來。
“春闈的一應安排照常進行。”
陸澤不由感嘆萬千,去年的他還是學子的身份前往貢院,如今搖身一變,竟成為站在貢院之外值守的人。
這便是人生的魅力啊!
乾坤未定之時,你我皆是黑馬;乾坤已定之時,我是黑馬,你是真牛馬。
在開春以后的這段時間,事情扎堆冒出來,如春日里掛在樹枝上的枝椏,惹得人眼花繚亂。
先是楚州之地血屠三千里的消息傳回京城,接著天地會的內(nèi)部第一次會議召開,長公主殿下因為九號而要退出。
春獵、春闈相繼到來。
在道門天人之爭的前夕,西域佛國使團浩浩蕩蕩前來大奉京城。
多事之春。
“西域佛國...”陸澤習慣性地搓摸著下巴,這些西域高僧前來京城,自然是因為去年祖祭時的那場爆炸。
神殊和尚的右臂脫困,表面上來看是萬妖國的手筆,實際上,不管是元景帝還是監(jiān)正,都選擇坐視不理。
否則的話,萬妖國的魑隗魍魎又如何能夠在大奉朝的祖祭之地埋下炸藥?
當年那場山海戰(zhàn)役,大奉曾跟佛國并肩作戰(zhàn),最終成為那場曠世大戰(zhàn)的戰(zhàn)勝方。
只是可惜,雙方的關(guān)系卻隨著時間的推移、局勢的變化、利益分配的不均衡而不由就產(chǎn)生裂縫。
雙方的同盟關(guān)系并不牢靠,沒有永恒的朋友跟敵人,只有最永恒的利益。
在這二十年來,北方蠻族跟南疆屢犯大奉邊境,大奉朝廷曾多次向西域求援,佛門置若罔聞,每次都借口推諉。
雙方的屁股都不算干凈。
在去年的那場桑泊爆炸案,算是大奉在暗中陰了佛門一次,直接就選擇將關(guān)系甚大的神殊和尚放了出來。
兩日后。
佛國使團抵達京城,隊伍里有得道高僧,使團十里之內(nèi),佛光沖天,誦經(jīng)聲穿蕩四方,引得京城百姓駐足圍觀。
“聽聞,有外城百姓瘋狂的叫喊著圣僧的名諱,不顧家里人的阻攔,執(zhí)意要剃度出家,入佛門,度苦海。”
“佛門確實是有些邪乎。”
司天監(jiān)內(nèi),議論紛紛,白衣術(shù)士們忙碌當中,也沒有忘記去湊熱鬧,以褚采薇為首的人,皆前往主街觀佛團。
楊千幻本想要在佛國使團面前狠狠露一次臉,要當街堵道,在那些所謂圣僧的面前顯圣,背對眾僧吟詩。
那種意境...
那種畫面...
哪怕只是在腦海里想上一想,都令楊千幻感到熱血沸騰,而他跟宋卿師弟一樣,素來都是司天監(jiān)實踐派的一員。
楊千幻甚至連詩詞都提前想好,卻沒有想到在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直接就被難言的偉力所鎮(zhèn)壓。
鐘璃之前居住的那間地牢,如今輪到楊千幻來居住,只是前者是自愿的,后者則是被迫的。
“我要去!”
“我不服!”
楊千幻對監(jiān)正老師發(fā)出不滿抗議,監(jiān)正憑什么要將他鎮(zhèn)壓在地牢里?
“手持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仙路盡頭誰為峰?一見千幻道成空!”
“漫天諸佛,能奈我何?”
可惜。
沒有人能夠聽到楊千幻的吶喊,只有監(jiān)正悠長的聲音回蕩在地牢內(nèi):“何時找到突破的契機,何時放你出來。”
......
西域佛國使團入京的消息,早就傳遍朝野,但真正負責接待這支特殊使團的,卻并非是禮部跟鴻臚寺的官員。
而是司天監(jiān)。
皇帝陛下只有一道簡單的口諭傳達下去:佛國使團遠道而來,司天監(jiān)正宜接待論道,以示我朝兼收并蓄之懷。
司天監(jiān)負責接待的只有一個人。
陸澤。
這日清晨,陸澤出現(xiàn)在使團入住的三楊驛館之外,他身著一襲寬大的、幾乎純白的長袍,如此模樣打扮倒少見。
細細銀線繡著流轉(zhuǎn)的星軌跟云紋,烏黑長發(fā)以古樸烏木簪束在頭頂,露出光潔的額頭跟那沉靜的眉眼。
陸澤周身氣息內(nèi)斂,卻仿佛跟這方天地產(chǎn)生難以言述的共鳴,如此姿態(tài)、氣質(zhì),看起來半點不像是純粹武夫。
反而像是最為純正的司天監(jiān)術(shù)士。
“度厄大師。”陸澤微微躬身。
佛國使團這次入京共二十一人,從進入到大奉境內(nèi)開始,這一批僧人便被打更人的暗子秘密監(jiān)控起來。
沒辦法,這些僧人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單單是從他們進入京城時鬧出的動靜就能夠看得出來。
魏淵很是重視曾經(jīng)在山海戰(zhàn)役里跟他并肩作戰(zhàn)過的西域佛國。
使團這次的領(lǐng)袖叫做度厄,是位枯瘦的老僧,皮膚黝黑,臉上布滿褶皺,枯瘦的身軀裹著寬大的袈裟。
這高僧看起來顯得有幾分滑稽。
“陸先生。”
“貧僧久仰大名。”
陸澤聞言,詫異說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