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發自內心的、對一個前途無量卻似乎要走向歧途的弟子的深深憂慮。
她無法理解,一向冷靜理智、步步為營的林夏,為何會突然提出如此瘋狂、如此不切實際的目標?
難道是因為最近連續的勝利……讓他膨脹了?
靜室內,只剩下比比東急促的呼吸聲和林夏面前星圖數據流那恒定的、冰冷的嗡鳴。
阿銀如同最完美的背景,她的藍銀星眸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教皇,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她的認知里,主人的意志即是真理,無論這意志指向何方。
林夏靜靜地聽著比比東激動的話語,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那雙藍金色的帝眸中,倒映著比比東因關切而顯得有些激動的面容,也倒映著身后浩瀚星圖上流轉的億萬光點。
當比比東的話音落下,帶著一種痛心和規勸的尾音時,林夏才緩緩開口。
林夏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俯瞰規則的絕對自信,瞬間壓過了比比東話語中的所有情緒:
“老師,您說的,我都明白。”
林夏的目光掃過星圖,指尖隨意地點在代表武魂城、代表兩大帝國、代表無數藍銀草節點的光斑上。
“凡俗的巔峰,封號斗羅的力量,在我眼中,早已不是終點,甚至……不是值得駐足的目標。”
林夏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睥睨。
“昊天宗的覆滅,只是清掃塵埃。藍銀網絡的擴張,是我意志的延伸,是匯聚力量的基石,但這一切,最終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跨越那道‘凡’與‘神’的界限。”
林夏微微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精純到極致、仿佛蘊含著生命與毀滅本源的冰火靈氣在他掌心盤旋、交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神,并非虛無縹緲的傳說,更非不可理解的存在。在我眼中,所謂神明,不過是掌握了更高層次規則、擁有更龐大能量、生命形態完成最終躍遷的存在。”
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解構意味,仿佛在剖析一個復雜的實驗對象。
“他們有著強大的力量,也必然有其力量運轉的規律、核心的源泉、乃至……可以利用的弱點。”
林夏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座被信仰和波濤環繞的島嶼。
“海神島,擁有海神留下的傳承力量,是研究所謂‘神明偉力’最直觀、最合適的‘樣本庫’和‘試驗場’。”
林夏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種對未知事物進行探索前的評估。
“我需要親眼目睹、親身感知那份力量。了解它如何運作,如何影響規則,如何被信徒和繼承者所運用。這并非狂妄的挑釁,而是必要的……數據收集。”
林夏看向比比東那雙充滿震驚和不解的紫眸,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在真正踏上那條登神長階之前,我必須清晰地丈量目標的高度,解析其構成。海神島之行,是我登神計劃中,不可或缺的……第一步。”
林夏微微停頓,補充道,聲音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至于安危,老師不必擔憂。我并非莽撞之徒。我的藍銀皇權柄,我的空間掌控之力,以及……這覆蓋大陸的耳目,足以讓我在窺探之時,立于不敗之地。若事不可為,全身而退并非難事。況且……”
林夏的目光掃過身旁靜立的阿銀,后者感應到主人的注視,微微頷首,藍銀星眸中閃爍著絕對忠誠與隨時可為神赴死的堅定光芒。
“我并非孤身一人。”
比比東徹底沉默了。
她看著林夏,看著他那雙仿佛蘊含著整個星空的藍金色眼眸,聽著他那將神明視為研究對象的冰冷話語,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超越年齡、超越境界的絕對自信與掌控力。
她以為自己了解這個弟子,知道他野心勃勃,知道他深不可測。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林夏那野心的高度與格局,已經將她這位站在凡俗巔峰的教皇,遠遠拋在了身后!
那是一種……真正以神明為目標的視野!一種將登神之路視為可規劃、可解析、可征服的工程的冰冷意志!
比比東心中的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勸阻的話語卡在喉嚨里,卻再也無法說出。
因為她從林夏的眼神和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比她的擔憂更強大的東西——一種近乎“道”的絕對理性與必然決心。
她甚至隱隱覺得,或許……他真的能窺探到神明的奧秘?
良久,比比東緊握權杖的手指才微微松開,那因激動而略顯急促的呼吸也緩緩平復。
比比東眼中的嚴厲和擔憂并未完全散去,卻多了一份深深的復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比比東看著林夏,最終,只是長長地、帶著一絲無力感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中蘊含著太多的情緒:
“小夏……你……罷了。”
她搖了搖頭,權杖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既然你心意已決……老師……只希望你務必……萬事小心。武魂殿……永遠是你的后盾。”
比比東知道,自己無法阻止這頭已經將目光投向蒼穹之巔的雛鷹了。她只能祈禱,或者……見證。
林夏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謝老師成全。”
林夏的目光,已經再次落回了那浩瀚的水晶星圖上,藍金色的帝眸深邃,仿佛穿透了星圖,看到了那片波濤洶涌的蔚藍海域,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巨浪之中的神秘島嶼。
海神島,那將是他驗證神明偉力的第一塊試金石。
靜室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星圖永恒流轉。
阿銀身上的藍銀星光微微閃爍,如同在為即將開啟的征程,無聲地積蓄著力量。
終于,那薄而線條完美的唇微啟,聲音依舊清冽如冰泉滴落玉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老師。”
林夏的視線落在比比東那雙深邃紫眸上,仿佛要穿透那層教皇的威嚴與羅剎神的幽冷,直達其核心。
“此次傳訊召回,言及魂師大賽與述職……真的,只是因為這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