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咸魚的腥味仿佛化作了實質，彌漫在每個人的鼻尖，也鉆進了每個人的腦子里，將他們所有的思維都攪成了一團漿糊。
然后，這片死寂被一聲壓抑不住的噗嗤聲打破，如同在滾油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間引爆了全場。
“哈哈哈哈哈哈！”
“咸魚！他媽的居然是條咸魚！！”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不是來搞笑的，這是來侮辱我們所有人的智商的！”
“菜市場嗎？下一件是不是要拍賣大白菜啊？！”
海魂師們的哄笑聲匯成了一股聲浪，幾乎要將拍賣臺掀翻。
他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捶胸頓足，不少人眼淚都笑了出來。
大陸魂師一方，氣氛已經沉重到凝固。
許多人已經將頭深深埋下，連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寧風致身后的那名長老，身上暴起的魂力波動終于平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甚至覺得，這比直接打他們一頓還要屈辱。
寧榮榮站在臺風的中心，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她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精致人偶，嘴唇機械地開合。
“起拍價……一金魂幣。”
聲音輕飄飄的，仿佛隨時會被海魂師們的笑聲吹散。
“哈哈！這玩意兒誰要啊！買回去當年貨嗎？”
“一金魂幣？我覺得它不值這個價！它還得占我一個儲物魂導器的空間呢！”
然而，那個熟悉的年輕海魂師，再一次施施然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再是玩味，而是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戲謔。
他再掏錢袋。
“咻——”
錢袋精準地落在了那條咸魚的旁邊，與兩個錢袋湊成了一家。
他看著寧榮榮，聲音充滿了施舍的意味，“這條魚，買回去喂我家海魔獅，看看它會不會嫌咸。也算是……物盡其用。”
“成交。”
寧榮榮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這兩個字，像是抽干了她最后一絲力氣。
【叮！拍賣‘有夢想的咸魚’成功，觸發百倍返還！】
【恭喜宿主獲得一萬金魂幣！】
寧流的腦海中，系統提示音如約而至。
成了。
鋪墊，已經足夠了。
就在這時，一股夾雜著憤怒、委屈與羞憤的意念，如同一根尖刺，狠狠扎進了他的腦海。
這是寧榮榮用魂力傳來的聲音。
“師兄！”
寧榮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顫抖。
“我不干了！”
她的身體站得筆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雙腿在微微發軟。
“我不要再站在這里了！你自己來！這個拍賣師，誰愛當誰當去！”
寧流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同樣用魂力傳音回應道：
“怎么了，我的首席拍賣師？三件垃圾就讓你失去信心了？”
“三件？！還不夠嗎！”
寧榮榮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控訴。
“泥巴、毒刺、咸魚！”
“師兄，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我們嗎？他們把琉璃天的臉，把七寶琉璃宗的臉，把我們所有大陸魂師的臉，都踩在腳底下！而我，就是那個親手把臉遞過去讓他們踩的人！”
“別急。”
寧流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下一件，可是真正的寶貝。”
“我不信！”寧榮榮幾乎是吼了出來。
“這次是真的。”
寧流輕笑，“榮榮，再信師兄一次。把第四件拍品，拿出來。”
寧榮榮緊緊咬著下唇，貝齒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她猛地一扭頭，像是跟誰賭氣一般，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將手再次探入了魂導器。
去你的寶貝！
要是再拿出什么土豆地瓜來，我……我就當場把它砸了！
她心中發著狠，手上動作卻極快，幾乎是粗暴地將第四件拍品“掏”了出來，重重地放在了拍賣臺上。
“砰。”
一聲悶響。
這聲悶響，卻像是一道驚雷，讓全場嘈雜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件物品之上。
那是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的圓球，通體呈現出一種剔透的水藍色，如同是用最純凈的深海之水凝結而成。
圓球的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在緩緩流淌，構成了一道道玄奧的紋路，隨著光點的游動，整個圓球都散發出一圈圈柔和而氤氳的藍色光暈。
這東西……
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絕非凡品！
場上的氣氛，在瞬間發生了逆轉。
之前還在捧腹大笑的海魂師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個花了三百金魂幣買了三件“垃圾”的年輕海魂師，臉上的戲謔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不定。
大陸魂師一方，那些原本已經低下頭的人，此刻也緩緩抬了起來。
寧風致身旁的長老們，更是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地盯著那顆藍色圓球，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臺上，寧榮榮在拿出這件東西的瞬間，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藍色圓球，以及寧流給她的那段說明文字，大腦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她的心底猛地沖了上來。
她那張因為羞憤而慘白的俏臉，此刻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原來……原來師兄沒有騙我！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欲揚先抑！
巨大的情緒反差，讓她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但更多的，是一種揚眉吐氣、撥云見日的暢快！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目光掃過全場。
隨后，她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道：
“第四件拍品，碧波神光罩！”
“此物，乃是上古宗門玄水宗的頂級防御魂導器！一旦激發，便可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球形護罩！”
她頓了頓，聲音再次拔高。
“此罩最大的特點，便是生生不息！”
“只要不是在一瞬間承受超越其極限的攻擊，將其徹底擊潰，那么只要它置身于有水元素的地方，就能源源不斷地汲取能量，進行自我恢復！”
轟——！
寧榮榮的話音剛落，整個拍賣場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這樣的防御陣？還能自我恢復？”
“我的天！這東西……這東西簡直就是為我們海魂師量身定做的至寶啊！”
海魂師的席位上，徹底沸騰了！
之前的嘲笑和戲謔，此刻全都變成了震驚、貪婪和狂熱！
他們是海魂師，常年在海上作戰，最不缺的就是水元素！
一個能夠不斷自我恢復的頂級防御魂導器，在海上的價值，不言而喻！
與海魂師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陸魂師一方的揚眉吐氣。
“哈哈哈！看見沒有！我就說宗主必有后手！”
“解氣！太他媽解氣了！看看那些海蠻子臉上的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
“就是！前面的泥巴咸魚，不過是咱們大陸禮儀之邦，故意讓讓他們，陪他們玩玩罷了！真拿出寶貝來，嚇死他們！”
之前那些不敢吭聲，把頭埋進胸口的大陸魂師，此刻一個個都挺直了腰桿，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寧風致撫掌輕笑，看向寧流的目光中，充滿了贊許。
好一招欲揚先抑，釜底抽薪！
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