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疼了這么些年的女人，皇上低聲哄她：“好了，別哭了。”
昭華夫人從不拿喬，一向最懂事，她擦干了眼淚，立即吩咐人端了一碗銀耳湯：“這些日子皇上都沒來，不過妾日日都讓人準備著。”
宮人們很快就把銀耳湯端上來，昭華夫人親自伺候皇上，遞碗的時候，她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皇帝手背，聲音輕軟如絮：\"陛下嘗嘗，往年夏日，您總愛喝這個。\"
皇帝接過白瓷碗，目光溫和了不少，她一向都是這般貼心的。
\"愛妃之前可是已經(jīng)聽說了駿兒與梁家女的事？\"
\"不錯。\"
昭華夫人輕嘆一聲，順勢倚在龍袍袖側(cè)，\"具體的，臣妾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在路上遇見了，駿兒幫了她一下，兩個人就認識了。\"
“前幾日駿兒來找臣妾，提起了這件事，臣妾當場就拒絕了他，沒想到他居然干出這么糊涂的事情。”
皇帝瞇起眼：\"倒是巧了。\"
\"事關孩子，臣妾也十分謹慎，特意派了人去查，巧是巧了，倒是沒有人故意使壞。”
昭華夫人看了眼皇上，欲言又止。
皇上摸了摸她的手：“有話直說。”
“我讓家里人打聽了一下這位姑娘，聽他們說，這梁姑娘，喜歡的人，是陸大人。”
皇帝眸光驟然一凝：\"陸江年？\"
昭華夫人微笑著說：“可不是嘛，臣妾當時也奇怪呢。”
她察言觀色，執(zhí)起團扇為皇帝輕輕打風，狀似隨意道：“后來一想，陸家和梁家毗鄰而居，陸大人又年少有為，人才風流，姑娘家心生愛慕也是常有的。”
接著，皺眉說：“本來梁家剛出了事，臣妾就不愿意與他們家扯上關系，又聽了這個消息，臣妾就更不愿意駿兒與梁姑娘有任何瓜葛了。”
皇帝指節(jié)輕叩案幾，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算計。
燭火將他眼底的算計映得明滅不定——太子近來在朝中聲望日盛，五皇子慕容駿如今毫無建樹，但比太子聽話。
他如今身體健康，年富力強，根本就不想從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上退下來。
太子……
還是威脅太大了。
不如給慕容駿成長的時間，他可以再教導一位優(yōu)秀的儲君，一切還來得及。
昭華夫人拿著團扇掩面，遮住了眼中的精光，她比誰都要了解這個男人。
她明白，他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名聲響亮的賢能儲君，而是一個不會威脅到龍椅的傀儡。
昭華夫人放軟身子，輕輕依偎在皇上懷里：“皇上，該怎么打消駿兒這念頭呢？”
“臣妾是真沒法子了，只能求皇上做主了，您是他的爹，可不能撒手不管。”
皇帝突然大笑，捏住昭華夫人下巴：\"愛妃別擔心，朕已經(jīng)有主意了。\"
他指尖摩挲著那塊溫潤肌膚，\"還得多虧你給朕提了個醒。\"
\"真的嗎？\"
昭華夫人激動地抱著皇上，嬌軟地說：“那臣妾就放心了。”
“您是臣妾的天，臣妾無論大小事，都要靠您做主。”
“以后可不能像今天這般嚇人家了。”
她嬌嗔著，仰頭含情脈脈看著皇上，讓皇上心頭一陣火熱。
“好了，不提了，咱們安置吧。”
次日大早，昭華夫人送走了圣駕，唇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天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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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沒有大朝會，大清早的，梁家二房的人，就匆匆進了宮。
陸江年聽到隔壁的動靜，皺眉沉思，好端端的，皇上為何要見這些人呢？
不過，任憑他想破腦袋，都不可能想得到，宮里會是這樣的情形。
梁家二房眾人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大殿的香爐吐出的青煙在屋內(nèi)蜿蜒，梁家眾人跪伏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瑟縮。
皇帝指尖輕叩龍案，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梁尚德繃緊的脊背上。
\"梁尚炯的謀反之罪，證據(jù)確鑿。\"
皇帝緩緩說著，\"若非念在梁敬有自絕的體面，這會你們估計也成了孤魂野鬼。\"
梁尚德戰(zhàn)戰(zhàn)兢兢，猛地以頭搶地，“草民……知罪。”
梁念惴惴不安，總覺得，今日這一局透著詭異，皇上為何突然要見他們呢？
除了梁念的思維還算清晰之外，梁家二房的其他人，個個都抖如篩糠，皇上看在眼里，心里全是輕蔑。
梁敬有這是養(yǎng)了一群廢物啊。
不過，如今他倒是可以廢物利用。
“五皇子要納梁雨花，你們……”
他故意頓了頓，“以為如何？\"
梁尚德抖得更加厲害，話都說不出來。
梁念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發(fā)現(xiàn)母親已經(jīng)癱軟在地，父親也指望不上，他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回陛下，\"他重重叩首，聲音嘶啞，\"梁家如今是戴罪之身，實在不敢玷污天家血脈。\"
\"哦？\"
皇帝尾音拉長，話鋒一轉(zhuǎn)，\"你們梁家好大的膽子，這是看不上朕的兒子？\"
梁雨花用盡全身力氣，突然開口：\"民女愿出家為尼，求陛下成全！\"
殿內(nèi)死寂。
梁念閉上眼，只恨自己弱小無能。
\"出家？\"
皇帝瞇眼打量著這個瘦弱的少女，“來人，把其他人都帶下去，朕單獨和梁姑娘聊一聊。”
梁念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就要跳起來保護家人了，可是天威之下，他的力量如此渺小，只能留下膽怯的妹妹，獨自面對高高在上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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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只剩下梁雨花，她蒼白著臉，用力咬著下唇，那里已經(jīng)滲出了血珠。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少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仰起臉，正對上皇帝森寒的目光。
那視線如同毒蛇信子，一寸寸舔過她慘白的臉頰。
梁雨花心驚膽戰(zhàn)，她心里害怕極了，不知道皇上到底要做什么。
只聽到皇上嗤笑一聲：\"模樣倒有幾分顏色，難怪老五念念不忘。\"
皇帝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撥著浮沫，突然將茶盞重重一擱。
\"知道為何獨留你么？\"
梁雨花搖頭。
“聽說，你喜歡陸江年？”
她瞳孔驟縮，嚇得睜大了眼睛，猛然對上那冰冷威嚴的目光，她又趕緊垂下了眼眸。
梁雨花纖薄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拼命搖頭：\"民女……不敢。\"
皇上卻已經(jīng)篤定地說：“果然如此啊。”
屋里寂靜無聲。
梁雨花心跳如雷，皇上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聽到一句：“朕成全你，把你賜給陸江年，當一個貴妾。”
“納妾而已，也無需什么好日子，明日便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