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兄長”，直接將沈毅釘在原地。
他不禁想到，上一次聽到這兩個字時還是十多年前。
那時，妹妹羞紅著一張臉對他說：“兄長，我有心儀的男子了。”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妹妹因為謝晉安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沈府再無一日安寧。
思緒飄遠，導致沈毅久久沒有出聲回答。
沈沁激動的心情，慢慢冷卻下來。
她就知道，兄長肯定還在生她的氣。
想了想，該對兄長先道個歉，“兄長，妹妹知道錯了。”
“當年你和母親明明勸過我，謝晉安不是良配，謝家更不是個好歸宿。”
“可我……不但沒聽進去，還跟你們大吵了一架。”
“甚至為了能嫁給謝晉安，還跑到先皇面前求下賜婚旨意，氣得母親大病一場。”
“我真的太不孝了……”
沈沁越說，聲音越哽咽。
常嬤嬤和謝清薇趕緊穿過屏風，跑到她身邊安慰她。
沈沁對她們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自從嫁進侯府，我沒有一天日子是舒心且幸福的。”
“謝晉安一點都不愛我，這也就罷了，他甚至還因為外人的一句話，讓大夫保小，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算是徹底清醒了。”
“我受的這些罪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認了，誰讓我識人不清呢。”
“還請兄長看著我是真心悔過的份上，原諒我吧。”
“當年說的那句‘此生不再相見’的話，真的折磨了我太多年。”
“我實在是……咳咳……”
話還沒說完，沈沁突然咳嗽起來。
常嬤嬤遞水，謝清薇輕拍她的背。
沈毅聽到聲響，更是恨不能直接推開屏風走進去。
“妹妹，其實我早就不生你氣了……”
沈毅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沈沁的耳朵里。
“真的嗎？兄長，你真的原諒我了？”沈沁激動地問道。
“或許應該說，我從頭到尾就沒真的生過氣，你是我的親妹妹啊，我怎么忍心對你生氣？”
“這些年我都有忍不住，偷偷地看過你。你性子倔，自尊心又強，要是被你發現了，恐怕連將軍府都不肯再去了。”
沈毅這番話，頓時讓沈沁內心那座名為“倔強”的墻，轟然倒塌。
她真的錯得太離譜了。
沈沁倒在常嬤嬤的懷中，哭得不能自己。
常嬤嬤和謝清薇這次沒有阻攔。
就讓她把心里的難過、委屈和后悔一并都發泄出來吧。
沈毅站在屏風后面，心情無比的輕松。
和妹妹多年的隔閡終于消失不見。
再次聽到有人喊他“兄長”，沈毅才發現，他有多么的懷念。
既然被叫一聲“兄長”，就要擔起兄長的責任。
他猛地一拍胸脯，“這個破侯府，咱們不待了，將軍府永遠對你敞開大門，兄長接你回家！”
本以為妹妹聽到他這樣說，一定會立刻答應，沒成想，半天沒有回應。
沈毅擰著眉，臉色變得很差，“妹妹……你不想跟我回將軍府嗎？”
“謝晉安都這樣對你了，你干嘛還待在這里，將軍府一樣可以養活你和三個孩子。”
“還是說。”沈毅隨即想到一種可能，話鋒一轉，“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只是為了哄著我玩？”
“當然不是！”沈沁急忙否認。
“那你為何不答應？”沈毅繼續追問。
常嬤嬤和謝清薇靜靜坐在一旁，她們倒是多少能猜出點，沈沁在顧慮些什么。
沈沁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我已經對謝晉安沒有任何愛意了，更對這座侯府沒有半分留戀。”
“在這里每多待一刻，都讓我難以忍受，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能走。”
“因為只要我一走，便正好隨了柳氏的意。”
“柳氏如此大費周章地想要除掉我，就是想坐上這侯府主母的位子。”
“我不可能讓她如愿以償。”
沈沁說完這句話后，用滿是疼愛的眼光，看向一旁的謝清薇。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不知不覺間，女兒已經長這么大了，還出落得如此標致。
“其實也不單單只是因為這個，更重要的是，我要為孩子們考慮。”
“平陽侯府再不濟，也是個有爵位的四等侯府，只要我是主母一日，我的孩子們就是侯府的嫡子嫡女，身份地位自然要高一些。”
“將來我的兩個兒子們必有一個是侯府世子，我的清薇也能憑著侯府嫡女的身份許配給一個好一點的人家。”
“我不奢求他們能大富大貴，但起碼肯定會衣食無憂。”
“這是我作為他們母親，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兄長，我已經不能再像年輕時那樣任意妄為了。”
謝清薇被母親的這番話感動得心尖一顫，緊緊握住母親溫暖的手掌。
屏風外站著的沈毅聽完，沉默了。
他同樣為人父母，自然懂得妹妹的所思所慮
“罷了，你說得很有道理，既然你已經想好，作為你的兄長自然全力支持你。”
“護國將軍府永遠是你最有力的后盾！”
沈沁會心一笑，“謝謝兄長。”
多年的兄妹隔閡，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
突然，沈毅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緊接著他猛地轉身，快速跑到屋外。
巡視一周，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臉色變得更凝重了。
他剛剛明明感覺到了有其他人的氣息。
多年的從軍經驗，讓他確信，他沒有感覺錯誤。
從發現到出來，只耽擱了片刻時間。
眨眼的功夫，人就跑沒影了。
由此可見，那人輕功了得。
人沒抓著，沈毅有些失望地轉過身。
眼睛不經意瞥了窗戶一眼，頓時停住。
一張折成長條形狀的紙被扔在窗戶下邊，差一點就要被風刮走。
沈毅趕緊走過去撿起來。
這時謝清薇也跟了出來，站在沈毅身后，好奇的問道。
“舅舅怎么了？”
沈毅下巴一抬，舉起手上拿著的紙，“喏，有人給我們送信。”
“送信？”謝清薇視線順著看過去，越看越覺得。
這張紙的折法有些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