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

　　說去就去，一行四人在吳風止的帶領下，轟轟烈烈找到汪鐸辦公室。

　　這里位于基地宿舍旁邊，整體的造型是簡約的黑白灰，面積不大，布置得也很簡約。

　　李欣然第一時間發現了，汪鐸的辦公桌前全是與江南有關的工作、生活信息，細致到連江南宿舍的被子品種都是他特意選購。

　　難以相信，這張冷漠嚴肅的臉背后，居然藏著對江南那樣深沉的關懷。

　　似乎……他主動來到這個基地，為的就是離江南近一些好好照顧他吧，所以才會一直不戳破身份，只是兢兢業業幫江南解決問題。

　　想到這里，李欣然胸口的火氣莫名一滯。

　　吳風止開門見山，進門后直接毫不掩飾得提出。

　　“我們不請自來主要是想跟汪隊長你討論一下有關江南的事。”吳風止語氣嚴肅，“不知汪隊長打算怎么處理？”

　　“怎么處理？”

　　汪鐸下意識重復一句，眼底交織著晦澀的痛苦和無法疏散的愧意。

　　“怎么處理的決定權在江南手上，我……我自知對不住他，哪里有我處理的份兒。”

　　他知道，那天之后江南身邊這些人多少猜到了他的身份。

　　可他的確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為了江南找到自己這里，親口詢問自己的態度。

　　他們這是想保護江南吧。

　　真可笑，這些跟江南毫無血緣關系的人都能為江南做到這一步，他這個父親卻好像只能為他帶來困擾。

　　這樣鮮明的對比，讓汪鐸在面對這些江南的“親友團”時下意識理虧。

　　“不是，什么叫全都交給江南啊？你這就是逃避。”林逸才不管那些有的沒的，沒耐心看他們來回拉扯，他直接一口道出問題。

　　“現在明顯是江南根本沒法處理，他既不能跟你大吵大鬧，也原諒不了你當年的所作所為。所以我們才過來問你的態度啊。”

　　汪鐸眼底泛起細細密密的痛苦，“當年的事……的確是我對不住這孩子。我知道我有再多苦衷都不能掩蓋江南受到的痛苦。現在他好不容易走了出來，我沒立場、也沒資格求他原諒。也許現在不打擾……就是我能做到最好的事……”

　　“不打擾什么？”林逸不耐得嗤笑一聲，“說來說去，原來汪組長覺得像鴕鳥一樣躲著自欺欺人就是對江南好？是，您是對不起他！孩子本就是無辜的，當年您拍拍屁股走了，直接去完成您的偉大使命了，只留下他一個面對面對因你的離開遷怒他的親生母親，面對那些我們想都不敢想的黑暗場景。”

　　想到江南幾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林逸的話語越發鋒利。

　　“您還不知道吧，江南小時候一個月都未必能見江嵐一次，三歲的時候他甚至以為保姆才是自己親媽！”

　　“他為什么能遇事冷靜？為什么那么成熟？那是因為他身后無人可依，因為本該愛他護他、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父母居然成了最先拋棄他給他最多傷害的人！所以他從小就得自己做自己的主，甚至自己做自己的父親！江南遇到那么多痛苦，被迫一夜長大，您可在里面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些話夾槍帶棒，字字都像匕首捅在汪鐸心臟。

　　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像被什么擊打一般無意識晃了晃，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難看，就連那雙平日里洞察人心不動聲色的眼睛，在這樣直白得控訴下也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痛苦。

　　李欣然暗嘆一口氣，緩緩拉開情緒激動的林逸。

　　“汪隊長，林逸的話是重了點，但請您理解……我們一路陪他走來，確實比誰都清楚江南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頭。”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孤立無援的狀態了，他有我們，有龍老，有整個基地的伙伴和無數網友的掛念。但他依然會下意識在意您，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李欣然頓了頓，拋出大家最擔憂的問題：“想必你也已經收到消息了，因為情緒問題，江南這些天又沒好好吃飯休息，他的體檢表里本就有好幾項不合格，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擔心他的身體會垮掉。所以才冒昧找到您這里……”

　　吳風止也沉沉開口，事關江南健康，他的表情變得肅然。

　　“我知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父子的事最好交由你們自己處理。”

　　“不過汪組長，于私我們這些人都是江南最親近的老師朋友，我們拿他當親人看待，見不得他現在被這種情緒煎熬。于公江南如今早就不止代表他一人，他的肩膀上扛著國家的信任，扛著光刻機和晶圓廠項目的成敗，他的健康關系著無數人。”

　　“所以，我建議你跟江南好好談談。到底如何……多少要有個說法。繼續這樣下去對江南有害無利。”

　　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滿是對江南的關愛和維護，汪鐸心里說不出的苦澀。

　　與此同時還有些慶幸和欣慰。

　　他對不起那孩子。

　　但萬幸，他靠著自己的能力和人品，收獲了這樣多關心他的人。

　　自己這個父親……

　　他無奈搖了搖頭，之前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他這個父親對江南不僅毫無用處，甚至只會帶來麻煩。

　　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汪鐸眼底是一片近乎絕望的平靜。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

　　他是聲音低啞，從書桌內拿出一封早就擬好的辭職信。

　　“所以，我已經決定離職，下個星期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