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劉建明的聲音帶著肯定的疑惑:“肖總,我這邊從未聽過這個名號。要不要我動用所有關(guān)系網(wǎng)查一查?哪怕是地下渠道,也給您挖點線索出來。”
“留意著。任何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無論多瑣碎,都立刻報給我。”肖晨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重視。
“明白。”
掛了電話,肖晨又撥通了莊元的號碼。莊元曾在特殊部門任職,人脈和信息層級遠超常人,或許能有收獲。可電話那頭的回復,依舊令人失望。
“帝國生物醫(yī)藥公司?沒印象。我托幾個還在系統(tǒng)內(nèi)的老朋友問問,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這種連我都沒聽過的名字,要么是幌子,要么保密級別高得嚇人。”
莊元的聲音帶著無奈。
連莊元這條線都毫無頭緒。
肖晨掐滅最后一支煙,眉頭鎖得更緊。
李長存當時神色倉促,顯然事出緊急,說謊的可能性極低。難道這個帝國生物醫(yī)藥公司,真的隱秘到了這種地步?
他不再糾結(jié),起身準備離開公園。
剛走出沒幾步,腳步卻猛地頓住。
余光瞥見不遠處的橋洞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個中年男人,正吃力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巨大編織袋,從老舊的三輪車上拖下來。
男人的動作有些別扭,左腿不敢完全發(fā)力,拖動時膝蓋處明顯帶著不自然的僵硬,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將編織袋拖到橋洞下相對干爽的角落,拉開拉鏈,麻利地把里面的手機貼膜、充電線、手機殼等小商品,一一擺放在鋪開的塑料布上。
此時天剛蒙蒙亮,橋洞下已有不少早班通勤族匆匆路過……這里是多條公交線路的中轉(zhuǎn)站,向來是小攤販的聚集地。
沒過多久,就有兩個年輕人蹲下身,指著手機殼詢問價格。
肖晨駐足不前,只因他認出了這個擺攤的男人。
李大國,土生土長的古城人。當年他還是戰(zhàn)神王時,曾順手幫過這人一把,讓他順利辦下了小生意的執(zhí)照。
那是個典型的實在人,嗓門大,愛嘮嗑,待人熱忱。當初兩人見過幾次面,算不上深交,肖晨也從未暴露過戰(zhàn)神王的身份,只裝作是住在附近的鄰居。
那時的李大國,腿腳利落,生意做得有聲有色,臉上總掛著憨厚的笑。可如今,他不僅瘸了腿,還要靠在橋洞下擺早攤討生活,境遇竟落得如此地步。
他不是一直守在大學城那邊擺攤嗎?怎么跑到這偏遠公園的橋洞下了?而且那條腿……明顯不對勁。
肖晨壓下心頭疑問,緩步走了過去。剛靠近攤位,李大國頭也沒抬,習慣性地扯著帶點鄉(xiāng)土口音的嗓門吆喝:“貼膜十塊,數(shù)據(jù)線保真!看看要點啥,小……”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后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著,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聲音都發(fā)顫:“肖……肖晨?咋是你小子?”
“李叔。”
肖晨彎了彎嘴角,蹲下身隨手拿起一個印著花紋的手機殼,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材質(zhì)。
“我住這附近,過來轉(zhuǎn)轉(zhuǎn)。你怎么換在這兒擺攤了?大學城那邊生意不是一直還行嗎?”
李大國臉上掠過一絲晦暗,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強扯出個憨厚的笑,語氣故作輕松:
“嗨,那邊最近管得嚴,天天抄攤兒,這兒松快些。你嬸子在前面工業(yè)區(qū)找了個流水線的活兒,我在這兒擺,離她近,中午還能一塊兒吃口熱的。”
話雖這么說,他的眼神卻不自覺躲閃,不敢直視肖晨。
肖晨沒戳破,只是點點頭,目光落在他那條始終不敢完全著力的左腿上,語氣沉了幾分:“李叔,你這腿怎么了?看著腫得厲害,走路都不利索。”
李大國的臉色瞬間一白,下意識把左腿往后縮了縮,手忙腳亂地用褲腿蓋住腳踝,強裝不在意地擺手:
“沒啥沒啥!就是前兒晚上收攤,天黑沒看清路,讓三輪車蹭了下,扭著筋了,過兩天就好……”
肖晨沒再追問,眼底卻悄然沉了下去。
他閱人無數(shù),早已練就一雙毒眼……
李大國褲腿挽起處露出來的腫脹痕跡,還有那片青紫交錯的印子,絕非簡單扭傷能造成,反倒像被鈍器反復擊打后的傷痕。
就在這時,橋洞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騷動,有人壓低聲音急促呼喊:“快收攤!黃毛他們又來了!”
李大國像被驚雷劈中,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如紙,渾身都開始發(fā)顫。
他幾乎是撲著上前,手忙腳亂地把剛擺好的貼膜、數(shù)據(jù)線往編織袋里掃,拉鏈都顧不上拉嚴實,就咬牙想去扛那沉甸甸的袋子。
可袋子太重,他左腿根本吃不住力,身體猛地一晃,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卻依舊死死咬著牙,踉蹌著要往反方向跑。
那道佝僂的背影,裹著底層小人物被生活與惡勢力雙重碾壓的倉皇與卑微,每一步都透著辛酸……
這是一個普通父親,用傷痕累累的肩膀,硬扛著一整個家的重量。
可腿傷加負重,他沒跑出三步,左腳突然一軟,整個人連帶著編織袋狠狠摔在水泥地上。額頭磕在橋洞的邊沿,立刻滲出血珠,撒落的手機殼、數(shù)據(jù)線滾得滿地都是。
肖晨眼神驟冷,快步上前想去扶他。
與此同時,幾個流里流氣的身影已經(jīng)罵罵咧咧地圍了過來,為首的青年染著一頭刺眼的黃毛,叼著煙,手里拎著根手腕粗的短膠棍,腳邊還踢著個空酒瓶。
“媽的,死瘸子跑得倒挺快!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是吧?”黃毛吐掉煙蒂,用鞋底碾了碾,語氣陰狠。
他上前一步,不等李大國掙扎著爬起,抬起穿著馬丁靴的腳,就狠狠踹在李大國的肩膀上!
“呃!”李大國痛哼一聲,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再次重重倒地,捂著肩膀蜷縮起來,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讓你在這兒擺是給你臉!不懂規(guī)矩不交管理費,還敢跑?”
黃毛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