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眉筆,又看了看那張紙條:【爸爸喜歡安靜的孩子。當爸爸回來后,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不要看電視。否則,他會生氣。】
他用眉筆,在“不要”的“不”字上,狠狠地、來來回回地涂抹!
直到那個“不”字,被涂抹成了一個看不清的、模糊的黑色墨團。
現在,這條規則變成了:
【爸爸喜歡安靜的孩子。當爸爸回來后,[涂抹]發出任何聲音,[涂抹]看電視。否則,他會生氣。】
“不完美……”雨晨不太滿意。
“聰明人……會怎么解讀這條‘被涂抹’的規則呢?”
雨晨模擬著眼鏡男的思維。
“‘不要’被涂掉了……意思就是‘要’?”
“‘爸爸喜歡安靜’和‘要發出聲音’,這是矛盾的……”
“眼鏡男那種多疑的性格,他一定會陷入‘悖論’。他會猜,這規則是不是被‘詭異’修改過,用來誤導人?他到底該‘安靜’,還是該‘發出聲音’?”
“不,不夠狠。”
雨晨瞇起了眼睛。
他用眉筆,在“不要看電視”的“不”字,也劃掉了。
然后,他在“否則,他會生氣”的后面,用一種“模仿”的、歪歪扭扭的孩童筆跡,加了一句:
【……否則,他會生氣。】
【媽媽喜歡看電視的孩子。】
“完美。”
雨晨笑了。
他制造了一個“規則沖突”。
一條規則(來自爸爸)暗示要安靜,但“不要”被劃掉了。一條規則明示“媽媽喜歡看電視”。
眼鏡男那種聰明人,在找不到“爸爸”的明確規則,又看到“媽媽”的明確規則時,他會怎么選?
他一定會為了討好“媽媽”,畢竟“媽媽”是目前表現得最強勢的詭異,而選擇“看電視”!
“只要他一開電視……呵呵。”
雨晨小心翼翼地把這張“加工”過的規則碎片,塞回了箱子里,但沒有放在原位,而是放在了“蛆蟲”的旁邊,一個更顯眼的位置。
他關上箱子,鎖好,把鑰匙放回相框后。
他做完這一切,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奶奶的房間”。
走廊里,靜悄悄的。
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眼鏡男(小剛)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很難看,顯然一無所獲。
他看到了剛從走廊盡頭(奶奶房間方向)走出來的雨晨(小明)。
“你……”小剛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你去做什么了?”
雨晨臉上的“微笑”天衣無縫,他舉起了手里那個(從自己房間順路拿的)“玩具小熊”。
“我拿我的小熊呀!”他“天真”地說,“小剛哥哥,你上完廁所啦?媽媽在等我們哦。”
“……”
小剛的拳頭握緊了。他死死地盯著雨晨,試圖從他那“微笑”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
但他失敗了。
“哼。”小剛冷哼一聲,轉身走向客廳。
雨晨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始終未變。
當他們回到客廳時。
客廳里的光線,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太陽……快要下山了。
“滴答……滴*答……”
掛鐘的時針,緩緩地指向了“6”。
布谷——!布谷——!布谷——!
布谷——!布谷——!布谷——!
六聲鐘響。
廚房里“剁、剁、剁”的聲音,停了。
客廳大門的方向,“咔噠”一聲,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媽媽”那“欣喜若狂”的聲音,從廚房里傳了出來:
“孩子們!快站好!”
“爸爸……回來了!”
“奶奶……也回來了!”
客廳里,那盞老舊的吊燈“滋啦”一聲,閃爍著亮起,投下了慘白的光。
粉裙妹(小美)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扇老舊的木門緩緩打開,一股混雜著室外冷空氣、泥土腥氣和……淡淡鐵銹味的氣息涌了進來。
雨晨(小明)臉上的“微笑”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虔誠”和“熱情”。
粉裙妹(小美)則嚇得渾身一抖,她下意識地想往沙發后面躲,但眼鏡男(小剛)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站好!你想死嗎?”小剛壓低了聲音,臉上也強行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小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站直,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公主裙,身體卻止不住地發抖。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臺輪椅。
“吱嘎……吱嘎……”
輪椅的輪子似乎缺油了,發出的聲音極其規律,又極其刺耳。
一個干瘦的老婦人坐在輪椅上,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布滿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皺紋,如同干癟的樹皮。
最詭異的是,她……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厚重的黑色墨鏡。
在室內,在已經天黑的客廳里,戴著墨鏡。
【規則六:奶奶的眼睛不好,她看不清你把食物“藏”在了哪里。】
雨晨的“微笑”更燦爛了。
“奶奶!”
他再次發揮了自己“影帝”級別的演技,第一個沖了上去,蹲在了輪椅前。
“奶奶!你回來啦!小明好想你呀!”他仰起頭,用那雙“天真”的眼睛看著那副墨鏡(他知道對方看不見)。
老婦人“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像是破風箱在拉動。
“哎喲……是我的乖小明啊……”
她那只如同雞爪般干枯的手,緩緩地、顫顫巍巍地伸了過來,摸索著,最后落在了雨晨的頭頂。
那觸感,冰冷、僵硬,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奶奶……也想你……”
“奶奶!”小剛和小美也反應過來,趕緊擠出笑容,圍了上來,“我們也想你!”
“呵呵……好……好孩子……”奶奶“慈祥”地笑著。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沉默的陰影,籠罩了所有人。
客廳的燈光仿佛被這個身影吸走了一般,瞬間又暗淡了幾分。
“我……回來了。”
一個低沉的、毫無起伏的、如同劣質AI合成的單調聲音響起。
“爸爸”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被雨水打濕的黑色風衣,手里提著一個老舊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拿著一份被卷起來的報紙。
他很高,高到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他站在那里,但雨晨、小剛、小美三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看不清他的臉。
他的臉部,仿佛永遠籠罩在一層濃郁的、化不開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