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各方勢力,又有誰能騰出手來阻止?
在沒有雷霆手段迅速終結戰爭的把握之前,千道流絕不愿看到那般生靈涂炭的局面!
想必那沐舟亦是作此想,才會甘愿孤身前來,傳遞這份無聲的默契——這短暫的和氣,是雙方心照不宣。
千道流自認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圣人之輩,然“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卻再明白不過。
如果情況發展到只能通過戰爭的手段來解決問題,那就太糟糕了。
……
沐舟離開后,徑直出了天使軍團的大本營。望著默勤勤懇修筑甕城的工匠與駐守的士兵,她尋了處僻靜角落,默默坐下。
她動用了“天堂之門”的能力后,并沒有去關心千道流和波塞西的捕捉蝙蝠行動是否順利,
若兩位絕世斗羅聯手都無法功成,那或許便是唐晨的命數了。
這番抽身離場,倒非刻意營造什么神秘感,而是使用“天堂之門”同時改寫兩位頂級強者的靈魂耗費了太多的魂力和精神力。
如果仔細觀察,還能看出剛剛沐舟的腳步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虛浮。
不過好在,在場諸人對她的步態習慣并不熟稔,多半只當是年輕人獨有的輕快罷了。
可好像,有一個人卻是例外。她身后,一條小尾巴如影隨形。
“狐貍小姐,有何貴干?”沐舟并未回頭,清泠的嗓音在空曠處響起。
胡列娜腳步一滯,像是被點中了穴道。
她本是想著借沐舟這尊“大佛”離開天使軍團地盤便立刻折返武魂城,此刻被驟然叫破,只得硬著頭皮,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神色走上前去。
“狐貍小姐,你似乎……有些緊張?”沐舟側過臉,眸光落在胡列娜身上。
“有,有么?”胡列娜強撐著回應,過度緊繃的心弦卻已泄露了痕跡
——一條蓬松的狐尾不受控制地自背后鉆出,絨毛微炸,一副隨時準備暴起反擊的姿態。
此刻的胡列娜,早已非剛從殺戮之都逃出時那般消息閉塞。
方才那點功夫,她已經發揮了出色的社交能力,向周圍人打聽了這兩年來大陸發生的大事。
她哪還敢將眼前少女視作當年那位“明明能輕松碾壓教皇冕下卻偏要陪她們打比賽過家家”的溫和天才?
這分明是反武魂殿聯盟的惡魔頭子!
前些日子才將菊、鬼兩位長老斬落馬下的狠角色!
自己可不像千仞雪,有千道流那般硬得嚇人的后臺。
若是不慎觸怒了這位……胡列娜簡直不敢深想那后果。
為了不成為殺戮之都歷練失敗后立刻被碾死的可憐蟲,胡列娜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我并非有意跟著您的,只是……恰好同路。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她當然不會承認,是怕天使軍團暗地里再使絆子,才狐假虎威地緊跟著沐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狐貍小姐,你好像很怕我?”沐舟裝模作樣地輕嘆一聲,語帶惋惜,
“這可真是讓人傷心。畢竟不久之前,你還將我認作救命恩人。
雖說我本不會時時記掛這點小事,但此刻見到你這般態度,心頭難免……掠過那么一絲小難過。”
這話說得……難道她不該害怕么?
胡列娜很有自知之明。即便再厭煩千仞雪,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對——沐舟出手相救,于其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她胡列娜,并無任何能讓對方另眼相待的資本。
“沐盟主,”胡列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您天資絕世,當年全大陸魂師大賽一別,不到三年光景,您已是魂斗羅之尊。這般速度,令人仰望尚且不及,又怎能不……誠惶誠恐?”
“嗯?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喜歡你剛出殺戮之都時,那副豁出去、桀驁不馴的模樣。”沐舟打趣道。
胡列娜神色陡然僵住。那時是生死一線間被逼出來的孤勇,眼下危機暫緩,心境回環,那份勇氣又怎能輕易復刻?
沐舟忽地輕笑出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抱歉,開個玩笑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胡列娜緊繃的狐尾上,話鋒一轉,“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狐貍小姐。”
胡列娜心頭陡然升起一股小小的惱意——自己竟被這個比她小了六歲的少女給戲弄了!
她下意識地、帶著點小脾氣地甩了甩身后的蓬松狐尾,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強撐的硬氣:
“您請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當盡力而為。”
“你帶出的消息頗有價值,可惜……”沐舟似在斟酌措辭,尾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輕嘆,
“如果能得到墮落魂師們集體暴亂的確切日期,想必能夠做出更周全的準備吧。”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胡列娜心頭猛地一沉,瞬間領悟了沐舟的弦外之音——這分明是要她再次潛入殺戮之都,充當內應傳遞情報!
她明白沐舟為何選中自己。能從那片血腥煉獄活著走出來的魂師本就鳳毛麟角,而她擁有在殺戮之都生存近兩年的經驗,確實是上佳人選。
但……
“為什么?”胡列娜終究忍不住問出了口,眸底交織著困惑與抗拒,
“你為什么會來摻和殺戮之都的事情?就算得到了這個具體的時間,你一個人也不可能完全阻止吧。”
“原因么……”沐舟單手支頤,姿態慵懶,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自然是為了掃清后顧之憂,好騰出手來,全力對付武魂帝國。”
胡列娜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望向沐舟。
這人……怎能如此輕描淡寫、理所當然地說出這等話?就不怕自己當場翻臉嚴詞拒絕么?
沐舟像是看透了胡列娜心中所想,唇角微彎,“你應該……沒這個膽量拒絕吧?”
“不!”胡列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貍,猛地挺直脊背,“老師待我恩重如山!我胡列娜絕不可能替武魂殿的敵人效力!”
“這樣啊……”沐舟輕喃一聲,眸光低垂,竟不再言語。
那纖長的睫羽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側臉線條透著一絲落寞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