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過幾秒鐘，身邊就只剩下光著身子的張寶山。
而且還距離河對岸四五米。
掉進水里，馮長征和另外三個會游泳的人奮力往上游。
其他不會游泳的人太多，像鉛墜一樣追著他們往下沉。
眼看著就要一起被淹死。
張寶山人都傻了。
至于至此，他也不能猶豫，趕緊抓起自己剪下來的那段繩子，一個猛子重新扎進水里。
馮長征拼盡全力伸手，想要抓住凸起的石頭，奈何就差那么十幾厘米。
就在這時，張寶山突然在水下浮出腦袋。
“教官……咕嚕……救我！”
張寶山沒有碰他的手。
掉進水里的人，永遠不能從正面救。
因為落水之人會奮力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一旦在正面被這種人抓住，救援者也活不了。
張寶山爬上旁邊的石頭，一頭系在自己腰上，另一頭則拋給馮長征。
后者連忙死死抓住，在手上纏了幾圈。
“上來！”張寶山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下拉。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拉著一個千斤秤砣。
這一幕，就好像他在與這條流淌了無數年的河流拔河。
只不過，如果這場拔河他輸了，愛家就是馮長征這些人的命。
“啊！！”張寶山虎吼，脖子青筋鼓起，渾身肌肉繃繃作響。
終于，馮長征的一只手抓住石頭。
張寶山連忙把他拉起來。
有了兩個人一起用力，很快又拉上一個人。
就這樣，總算把所有人從水下扯上來。
方二河水性不錯，已經在水下解開繩子，扛著幾個被水嗆暈的人浮到水面。
“二河！帶著他們先上岸。”張寶山大手一揮。
“好！”方二河肩膀上頂著兩個人，一只手往前游，另一只手在后面還扯著一個人。
張寶山和馮長征也解開繩子，帶著落水的人往岸邊游。
來回數趟，總算把所有人都運到了岸邊。
喘著粗氣，渾身光溜溜的張寶山幾乎力竭。
他本身就有些失溫，在河里來回這么幾趟，更是幾乎把他的熱量抽干。
單手扶著墻壁，他臉色蒼白，抬起一只手，搭在馮長征肩膀上。
他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大聲說話。
馮長征猛然回頭，看到他的狀態大吃一驚。
“教官你怎么了？”趕緊扶住張寶山。
張寶山指了指他的耳朵。
馮長征趕緊把耳朵貼過去：“教官你說。”
“馬上給這些人做人工呼吸，派一個人爬上去，弄些干柴下來生火，快！”說完，他再也堅持不住，兩眼一翻暈過去。
“教官！？”馮長征趕緊抱住他。
“這么涼！教官你等著，我馬上去找柴火。”
脫下自己的衣服鋪在地上，馮長征把張寶山輕輕放在上。
轉頭望著方二河，剛要讓對方救人。
卻發現方二河已經把所有人拍醒了。
這家伙不但是個游泳高手，對于處理溺水者更是有一套自己的法子，相當管用。
“我先上去！”撂下一句話，馮長征手腳并用往鐵鏈上爬。
這會兒也顧不上用樹杈，全靠著他的腎上腺激素。
人的潛力都是無限的，他像只靈活的猿猴，很快就爬到了上面。
手忙腳亂的收拾著一大堆柴火，探出頭往下面喊。
“都躲開！”
方二河拉著其他人躲到張寶山身邊。
一大堆干柴從天而降，噼里啪啦堆了一大堆。
馮長征格外焦急，立刻就要拽著鐵鏈子下去。
可剛拿起鐵鏈，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人都濕透了，火鐮那些引火物肯定也用不了。
回頭望著干枯的樹林，他連忙跑過去。
找了一截兒木頭，撿起一塊還算鋒利的小石頭，在木頭上用力鉆出一個小坑。
接著找了一根筆直的樹枝，去掉皮，用力在石頭上磨出尖端。
雙掌夾住樹枝，他用盡全力前后搓。
從樹枝上端搓到底部，接著再來一遍。
他咬緊牙關，完全不顧自己手上的皮膚都被磨破了，拼了命的加快速度。
終于，小坑周圍出現了很多黑色炭屑，隱約開始冒煙。
又搓好幾輪，終于出來許多冒著火星的炭屑。
隨手在地上抓了幾把干草，小心翼翼的將這些炭屑倒在草上。
又用很多草一層一層包住，揣進褲兜里，抓著鐵鏈子就降下去。
落到地面，他趕緊從褲兜里掏出那團草，此時已經是濃煙滾滾。
他捧在掌心用力吹著，轟的一聲冒出火苗。
趕緊放到地上，用柴火堆在上面。
片刻之后，一團篝火升騰而起。
“都把衣服脫了，擰干之后放到火邊烤。”
“我們女同志怎么辦？”黃梅抿著嘴唇。
“我再分出一堆火，你們女同志去那邊。”馮長征神情冷靜，已經有了隊長的模樣。
果然，人都是逼出來的。
張寶山深陷昏迷，他不得不負起責任。
“教官，”馮長征把張寶山挪到火堆旁，“你快醒醒，你可千萬別嚇我。”
說著，這家伙眼眶泛紅。
“教官……”方二河直接開始抹眼淚。
黃梅拿著襯衫遮著身體，一臉擔憂地走過來。
其他人也都紛紛看著張寶山，臉上寫滿擔憂。
這一路上來，張寶山雖然嚴厲，但是教的都是有用的東西。
數次遇到危險，也都是他拼命保護這些人。
“教官不會有事的。”黃梅目光堅定。
“對，他那么厲害，肯定不會死。”
“馮長征，你想想辦法唄。”方二河抬頭望著他。
“我……”馮長征根本沒有辦法。
“你剛才不是挺麻利的嗎？這會兒怎么又啞巴了。”
“剛才都是教官昏迷之前告訴我該怎么做的！”馮長征握緊拳頭。
眾人皆是一愣，低頭望著張寶山。
“教官，你明明還有氣兒，倒是快醒醒啊。”馮長征跪在張寶山身邊。
突然他抬起頭：“吃的，對，教官現在肯定需要吃點東西。”
“干糧呢？！”他轉頭看了看周圍地面。
卻發現包袱和背包都不見了，只有槍還在。
“干糧呢！？”方長征大叫一聲。
“完了，咱們的補給都被河水沖走了。”方二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下咋整，我們該不會要被困死在這里吧。”
眼看著他們的情緒開始失控，馮長征噌的一聲站起來：“都閉嘴！”
“再不濟，我們也可以從這爬上去找人。”他低著頭。
說話之時明顯也是底氣不足，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我上去找吃的，你們在這看護教官。”方長征撿起地上的槍。
“回來。”張寶山睜開眼眸，虛弱地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