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先去安排一下。”
“你早點休息吧。”
周臨淵說完，直接離開了冉冷霜的房間。
周臨淵離開后，房間內重歸寂靜，冉冷霜的內心卻不平靜。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試圖平復紛亂的心緒。
對周臨淵坦白的沖動剛剛被她強行壓下，理智告訴她，悔玨絕不會輕易放過她，此刻坦白，或許會打亂周臨淵的計劃，也可能會立刻招致悔玨的報復。
可是，不說出來，這根刺就永遠扎在心里，寢食難安。
那枚藏在床墊下的符咒，卻如同冰錐，時刻提醒著她已邁出的危險一步。
說？
還是不說呢？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身后梳妝臺上的銅鏡，再次毫無征兆地泛起了陰冷的漣漪！
冉冷霜有所感應，渾身一僵，猛地轉身。
鏡中，悔玨那張模糊妖異的臉龐迅速清晰，這次，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嘴角卻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冷意。
“他走得倒快。”悔玨的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審視，“看你的樣子，似乎……心緒不寧？”
冉冷霜強壓下心驚，面若冰霜：“你又來做什么？我說過，這里不歡迎你。”
“不歡迎？”悔玨嗤笑一聲，鏡中的影像仿佛又貼近了幾分，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冉冷霜，我們之間，就不必說這些客套話了。我交給你的東西，應該已經放好了吧？”
冉冷霜心頭一跳，抿緊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無疑是一種答案。
悔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怎么？事到臨頭，還想反悔？還是說，周臨淵剛才對你說了什么，讓你又生出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冉冷霜指尖微顫，悔玨的敏銳讓她心驚。她強迫自己鎮定，冷聲道：“放置與否，是我的事。你答應我的秘術呢？”
“秘術？”悔玨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冉冷霜，你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合作，需要誠意。你先證明你的誠意，我自然會給你想要的東西。那枚符咒，就是你的‘投名狀’。只有它真正起作用，我才會相信你不是周臨淵派來試探我的棋子，我們的合作才能繼續。”
她的話步步緊逼，絲毫不給冉冷霜喘息的機會：“別忘了，你的時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你神魂中的冰晶正在加速凝結，沒有我的秘法壓制，最多三個月，寒毒就會徹底侵蝕你的心脈和神魂，到時候，大羅金仙也難救！”
三個月！
冉冷霜臉色一白。
這個時間遠比她想象的更短！
強烈的死亡陰影瞬間攫住了她。
不過，冉冷霜心里也打鼓，悔玨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會不會是在騙她？
“而周臨淵？”
悔玨繼續用言語瓦解她的心防，“他現在焦頭爛額，鎮龍石被奪，圣主步步緊逼，朝中暗流涌動，他有多少精力能放在你身上？就算他有心，他又能有什么辦法解決這千古難題？”
“白素衣是僥幸，你可未必有那個運氣！把希望寄托在一個自身難保的人身上，是最愚蠢的選擇！”
“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把符咒放好，這只是第一步。之后，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的‘幫助’。”
“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身體，擺脫束縛，我必傾盡全力助你擺脫先天冰魄體的詛咒。這筆交易，對你而言，只賺不賠。”
悔玨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但更深處是冰冷的威脅：“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去向周臨淵告密。”
“不過，你想清楚后果。且不說他是否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就算信了，你覺得我會束手就擒嗎？”
“我既然敢來找你，自然留有后手。”
“若我出事，你與我接觸、收下符咒的事情，自然會以某種方式‘恰到好處’地傳到周臨淵耳中。”
“到那時，你猜，本就多疑的太子殿下，是會感念你的‘坦白’，還是會認為你是我故意拋出來迷惑他的棄子，甚至……是我們合謀失敗后的互相出賣？”
冉冷霜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悔玨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
前有先天冰魄體的死亡倒計時，后有悔玨的威脅和揭露的風險。周臨淵那邊，則是不確定的信任和可能無暇他顧的困境。
她仿佛被架在火上烤，進退維谷。
繼續隱瞞，是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萬劫不復；此刻坦白，也可能瞬間失去所有，甚至引發更壞的后果。
看著冉冷霜劇烈掙扎的神色，悔玨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她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偽裝的緩和：“好好想想吧，冉冷霜。是賭周臨淵那虛無縹緲的信任和可能根本不存在解法，還是抓住眼前實實在在的生機？”
“明晚這個時候，我再來找你。希望到時，我能聽到好消息，而你……也能拿到第一部分壓制寒毒的秘術。”
鏡面再次波動，悔玨的身影緩緩消散，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記住，你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里。”
銅鏡恢復了冰冷的光澤，倒映出冉冷霜蒼白而失魂落魄的臉。她踉蹌一步，扶住梳妝臺才穩住身形。
悔玨給了她最后期限——明晚。
她該怎么辦？
相信周臨淵，賭上性命和那脆弱的聯系？
還是屈從于悔玨，為了活下去，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陰謀漩渦？
巨大的壓力讓她神魂深處的冰晶似乎都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寒意更甚。
她蜷縮在椅子上，將臉埋入掌心，感覺自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
這一次的抉擇，比放置符咒時更加艱難，因為代價，可能遠超她的想象。夜色濃稠，將她緊緊包裹，也將她推向了命運的三岔路口。
銅鏡中的漣漪漸漸平息，悔玨的身影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冉冷霜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枚小小的、用黃色符紙仔細折疊而成的三角符塊，神色復雜。
寢殿內重歸寂靜，只聽得見殿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更遠處宮墻內隱約傳來的、象征皇家威嚴的暮鼓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