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公寓的窗戶照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客廳里比昨天安靜了許多,只有嬰兒偶爾發出的細微哼唧聲,以及保姆輕手輕腳走動和沖泡奶粉的聲音。
保姆已經忙碌了好一陣子。
她給孩子換了干凈的尿布,喂了奶,此刻正抱著輕輕拍嗝。
小家伙似乎比昨天安穩了一些,吃飽后便在保姆溫暖的懷里昏昏欲睡。
這時,主臥室的門開了。盛黎走了出來。
她的出現,讓客廳里平和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
臉上化著比昨天更加濃艷精致的妝容,眼線上挑,唇色鮮紅。
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亮片短裙,裙擺短到大腿根部,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的銀色涼鞋,鞋跟極高。
她耳朵上戴著夸張的幾何形耳環,手臂上挎著一個嶄新的、logo顯眼的奢侈品牌手袋。
整個人看起來光鮮亮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時尚派對,與這個充斥著奶瓶、尿布和嬰兒氣息的環境格格不入。
保姆看到她這身打扮,明顯愣住了,抱著孩子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擔憂和勸阻:“夫人您這是要出去嗎?這可使不得啊。您昨天才剛生完孩子,今天怎么能出門呢?而且您得坐月子啊。”
她看著盛黎那單薄的、幾乎遮不住什么的裙子和裸露在外的肩膀、雙腿,眉頭緊緊皺起:“這怎么行呢?穿得這么少就出去,剛生完孩子身體最虛了,吹了風,受了寒,以后會落下病根的,頭疼、關節疼,那可是一輩子的事。您快回房間躺著吧,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給您做。”
盛黎正對著玄關處的鏡子整理自己的一縷卷發,聽到保姆的話,她動作沒停,只是透過鏡子的反射瞥了保姆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倨傲。
“坐月子?”她嗤笑一聲,語氣輕蔑,“那是你們老一套的規矩。我從小在國外長大,接受的是現代醫學觀念。生孩子只是一個正常的生理過程,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禁忌。醫生都說可以適當活動。”
她轉過身,正面看著保姆,目光掃過對方樸素的衣著和懷里那個襁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我雇你來,是讓你照顧好孩子,保證他的健康和安全。不是讓你來管我的穿衣打扮和出行自由的。明白嗎?”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清晰地劃定了界限。
保姆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幾句,比如至少多穿一件外套,或者別去太久,但看到盛黎那副“你別多事”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只是個拿錢辦事的保姆,沒資格對雇主的生活方式指手畫腳。
“那夫人您自己多注意,早點回來。”保姆低聲說了一句,抱著孩子,默默退到了一邊。
盛黎不再理會她,最后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和手提包,確認手機、錢包、鑰匙都帶齊了,然后便踩著那雙細高跟,步伐搖曳地走向門口。
鞋跟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與她昨天慌亂無措的步態判若兩人。
打開門,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將那需要細心呵護的嬰兒,和滿屋子的育兒瑣事,徹底隔絕在了身后。
公寓門關上的瞬間,客廳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嬰兒細微的呼吸聲。
保姆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照顧過不少產婦和新生兒,像盛黎這樣生完孩子第二天就打扮得如此招搖出門的,還是頭一次見。
盛黎離開公寓后,感覺外面的空氣都清新自由了許多。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令人煩躁的奶味和哭聲徹底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位于市中心、以時尚和熱鬧著稱的酒吧名字。
現在是下午,酒吧剛剛開始營業,人還不多。震耳的音樂已經響起,燈光迷離閃爍。
盛黎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高挑的身材、艷麗的容貌、性感的穿著,以及那旁若無人的姿態,讓她在尚且稀疏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
她徑直走到吧臺,點了一杯烈性雞尾酒。酒保熟練地調好酒,推到她面前。她端起酒杯,幾乎沒有猶豫,仰頭就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混合著酒精的灼熱感滑過喉嚨,讓她因煩躁和睡眠不足而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需要酒精,需要熱鬧,需要這種被關注、被欣賞的感覺,來沖淡過去二十多小時里那種被一個弱小生命捆綁、束手無策的憋悶和厭煩。
隨著時間推移,酒吧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音樂越來越響,燈光越來越曖昧。
盛黎又點了幾杯酒,獨自坐在吧臺邊,一邊慢慢喝著,一邊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周圍形形色色的男人。
很快,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梳得油亮、手腕上戴著名表的年輕男人注意到了她。
他端著酒杯,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容,湊了過來。
“嘿,美女,一個人?”男人開口搭訕,目光毫不掩飾地在盛黎身上逡巡。
盛黎抬起眼皮,懶懶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長相還算可以,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一看就是那種游手好閑、靠著家里吃喝玩樂的富家子弟。
若是平時,她未必看得上眼,但此刻,在酒精和某種叛逆情緒的驅使下,她覺得這種類型的男人似乎也不錯,至少能帶來短暫的刺激和放縱。
“現在不是了。”盛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帶著醉意和誘惑的笑容,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男人很會哄女人開心,嘴巴甜,又舍得花錢,不斷地點昂貴的酒水和小食。
盛黎享受著這種被奉承、被關注的感覺,酒精讓她暫時忘記了那個讓她頭疼的孩子,忘記了周家那些煩心的事,也忘記了自己“剛剛生產”的身體狀況。
他們喝酒,跳舞,在震耳的音樂和閃爍的燈光下,身體越貼越近,動作也越來越曖昧。
男人湊在盛黎耳邊說著挑逗的情話,手也不老實地在她腰間和大腿上游移。
盛黎半推半就,酒精和空虛讓她喪失了平日的警惕和算計。
她需要發泄,需要證明自己依然魅力四射,需要逃離那個被嬰兒啼哭和育兒瑣事填滿的、令人窒息的空間。
而這個陌生男人,恰好成了她此刻宣泄情緒的出口。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有人悄悄舉起了手機,攝像頭對準了他們親密調情、耳鬢廝磨的畫面,連續按下了快門。
拍照的人動作很隱蔽,似乎深諳此道。
夜越來越深,盛黎已經喝得醉眼朦朧,腳步虛浮。
那個富家公子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寶貝,換個地方繼續玩?”
盛黎幾乎沒有思考,含糊地應了一聲。
她現在只想繼續沉淪在這種不用思考、只有感官刺激的放縱里。
男人摟著她,離開了喧鬧的酒吧,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徑直前往附近一家高級酒店。
在酒店的房間里,一切都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酒精、欲望、以及盛黎內心那種破罐子破摔的空虛感,讓她徹底放棄了抵抗和思考。
她甚至沒有問對方的名字,也不在乎明天會怎樣。
這一夜,對于盛黎來說,是混亂而放縱的。
她用這種方式,試圖抹去成為“母親”這個身份帶給她的束縛和煩惱,試圖找回那個只為自己而活、肆意妄為的盛黎。
當窗外天空泛起灰白,第一縷晨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投射進來時,盛黎才從一場深度而疲憊的睡眠中掙扎著醒來。
頭痛欲裂,喉嚨干得發緊,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一家高級酒店的套房,不是她租住的公寓。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那個昨夜與她纏綿、信誓旦旦說著甜言蜜語的男人,早已不見了蹤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床鋪的另一側冰冷而平整,仿佛從未有人躺過。
盛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跑得比誰都快,生怕沾上一點麻煩,負上一絲責任。
這種露水情緣,她早已司空見慣,心里并無多少波瀾,甚至懶得多想那個男人的名字和樣貌。
她在床上又躺了幾分鐘,積攢起一點力氣,才撐著仿佛灌了鉛的身體坐起來。
絲絨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皮膚上一些曖昧的紅痕。
她看了一眼,眼神淡漠,隨手拉起被子蓋住。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大概是那個男人離開前倒的,早已涼透。
她端起來,一口氣喝干,冰涼的水滑過干澀的喉嚨,稍微緩解了不適。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晨光瞬間涌了進來,讓她不適地瞇起了眼睛。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街景,車流已經開始涌動。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必須回去面對那個她親手帶回來的、棘手的“麻煩”。
她沒有在酒店多做停留,甚至沒有心情去享用酒店提供的早餐。
她走進浴室,快速沖了個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沖不散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和宿醉后的不適。
看著鏡子里那張即使經過精心保養,也難掩憔悴和眼底青黑的臉,她皺了皺眉。
拿出隨身攜帶的化妝品,她開始一層層地遮蓋,試圖恢復往日的精致與光彩。
動作熟練,卻帶著一種機械般的麻木。
換上前一天穿來的那套衣服,將屬于酒店的一切拋在身后,盛黎拿起自己的手包,沒有任何留戀地離開了房間。
打車回到租住的公寓樓下時,陽光已經有些刺眼。
她戴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快步走進樓道,只想盡快回到那個能讓她暫時隔絕外界的空間。
用鑰匙打開門,一股屬于嬰兒的、混合著奶粉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很安靜,與她昨天離開時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
那個聘請的保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懷里抱著那個嬰兒,輕輕地哼著歌,似乎在哄他睡覺。
聽到開門聲,保姆抬起頭,看到盛黎,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恭敬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笑容。
“夫人,您回來了。”
盛黎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掠過保姆,落在她懷里那個襁褓上。
小家伙似乎睡著了,眼睛緊閉著,呼吸均勻,小臉紅撲撲的,比昨天那皺巴巴的樣子順眼了一些。
但盛黎心里沒有任何柔軟的情緒,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煩躁和壓力又重新回來了。
她沒有走過去看孩子,也沒有詢問孩子的情況,仿佛那只是一個與她無關的擺設。
她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只想換下這身帶著酒店氣息的衣服,好好補個覺。
“夫人,寶寶剛吃完奶,睡得正香。”
保姆見她似乎不感興趣,還是主動匯報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點想讓雇主安心的意味。
“知道了。”盛黎頭也沒回,聲音透過臥室門傳出來,顯得有些沉悶,“你看好他就行。沒什么事別來打擾我。”
說完,她關上了臥室門,也將外面那個她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暫時關在了門外。
保姆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又低頭看了看懷里安睡的嬰兒,輕輕嘆了口氣,繼續有節奏地輕輕拍著。
這個家的氣氛,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冰冷和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