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蕭炎有些慌了,但是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消化著這駭人的信息,他看向蘇白塵,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聲音干澀:“那前輩……您是這兩個家族中,哪一個家族的人?”
此言一出,蕭玉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蘇白塵,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
如果這位神秘而強大的前輩也是那兩大勢力之一……那他們今日所知,是福是禍?
蘇白塵看著兩人緊張至極的神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難以捉摸的意味。
“我嘛。”他緩緩說道:“哪個也不是。”
兩人聞言,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堵在胸口的巨石仿佛挪開了一絲縫隙。
不是敵人,總歸是好消息……
然而,蘇白塵接下來的話,卻將這一絲剛升起的僥幸,徹底碾碎。
“畢竟…”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自嘲。
“以我現在的實力,在那兩個家族的真正強者眼里……恐怕還不太夠看。”
說完,他不再言語,重新端起茶杯,氣定神閑地品起茶來,仿佛剛才只是談論了一番天氣。
雅間內,茶香依舊裊裊。
但蕭炎和蕭玉,卻如墜冰窟,渾身發冷,手腳冰涼,冷汗幾乎瞬間浸濕了內衫。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抹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苦澀。
一個(微不足道的)好消息:這位高深莫測的前輩,并非那兩家恐怖勢力之人。
一個(天塌地陷的)壞消息:前輩的實力,在那兩家眼中尚且“不夠看”!
那么,他們蕭家,在這等龐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那塊古玉帶來的,究竟是傳承的希望,還是早已懸在頭頂、不知何時就會落下的滅絕之刃?
巨大的陰影,伴隨著蘇白塵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然籠罩而來,沉重得讓他們幾乎無法呼吸。
“前輩,求您救我蕭家!我愿為奴為婢,此生此世侍奉前輩左右,絕無二心!”
蕭玉猛地屈膝跪倒,裙擺如凋零的花瓣般鋪散在地磚上。她仰著臉,眼眶通紅,聲音里是走投無路的凄楚。
蘇白塵垂眸看著這位曾經驕傲的蕭家明珠,最終只是緩緩搖了搖頭,那嘆息里沉淀著看透世事的無奈。
“非我不愿,實是不能。蕭家的禍根——古玉,確實是至寶,卻也是最燙手的山芋。沒有絕對的實力,懷璧其罪,便是取死之道。”
他話音落下,屋內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蕭玉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前輩,既然古玉留不下,可否為我等指一條生路?不求抗衡,只求……家族得以延續。”一直沉默的蕭炎忽然上前一步,擋在蕭玉身前,聲音沉穩而清晰。
他換了個方向,不再求“救”,而是求“法”。
蘇白塵的目光落在少年尚且稚嫩卻已初現堅韌的臉龐上,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辦法么……倒是有一個。”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驟然亮起的眼眸,緩緩道:“既然守不住,何不主動交出去?選一家交了,禍水東引,蕭家或可求得一線生機,甚至還能換點兒好東西呢。”
“可我們……我們連該交給誰、如何交都不知道啊!只怕未及獻出,便已招來滅門之禍。”蕭玉急道,臉上滿是迷茫與苦澀。
蕭炎卻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他雙眉微蹙,眼神飄向窗外,仿佛穿透門墻,望見了某個少女的身影。
蘇白塵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浮起一絲了然的笑意:“看來,你心中已有人選。”
蕭炎回過神來,鄭重地點了點頭:“是。晚輩心中確有一人……或許,唯有交予她,蕭家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那份信任與復雜的情愫,已悄然流淌在話音里。
“好,好。”蘇白塵連道兩聲,目光中流露出長輩般的欣慰。
“蕭家能有你這般心智通透的后輩,是家族之幸。懂得審時度勢,知進退,明取舍,遠比一味強撐要明智得多。”
“前輩謬贊,晚輩愧不敢當。”蕭炎深深躬身,姿態恭謹。
“罷了。聽聞藥塵那老家伙,總算松口收下你了?”蘇白塵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些。
蕭炎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只是記名弟子……晚輩愚鈍,尚未能正式拜入師門。”
“莫要灰心。”蘇白塵走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那老家伙被至親之徒連番背刺,心中傷痕太深,難免顧慮重重。但你心性質樸,重情重義,只要你始終以誠心相待,以毅力堅持,他日必能融化堅冰,得其真傳。”
“晚輩明白。”蕭炎眼神重新堅定起來,再次深深一揖。
“還要多謝前輩當初在老師面前為晚輩美言。若非前輩引薦,以晚輩微末之資,絕難入老師法眼。”
“是金子,總會發光。埋沒了,倒是可惜。”蘇白塵微微一笑,忽然抬手,指尖一縷綠芒輕盈躍出。
那綠芒在空中舒展開來,化作一朵精致剔透的火焰。
火焰中心碧色流轉,生機盎然,外層則跳動著溫暖而靈動的光暈,如同初春萌發的第一片新葉,散發著純粹而磅礴的生命氣息。
它靜靜懸浮在蕭炎面前,將少年震驚的臉龐映上一層淡淡的翡翠光澤。
“此乃生靈之焱的一縷子火。待你日后修為足夠,將其煉化,于你修行乃至煉丹之道,都大有裨益。”蘇白塵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好好用它,別辜負了你老師的期待,也別辜負了你自己。”
蕭炎望著眼前這簇天地奇物,胸腔被巨大的震撼與感激填滿。
他深吸一口氣,退后兩步,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向著蘇白塵行了最為莊重的大禮。
“前輩厚賜,恩同再造!晚輩蕭炎在此立誓,必竭盡所能,勤修不輟,絕不負前輩今日栽培之恩,亦絕不負老師將來教誨之德!”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一旁的蕭玉看著這一幕,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心中泛起層層苦澀的波瀾。
從踏入這間屋子起,蕭炎的每一句應對,每一次抉擇,都顯得那般沉著周全,自己方才的慌亂與無助,相比之下是如此遜色。
她仿佛已能預見家族未來的格局,心中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沉重:
【爺爺啊……小寧他,將來若想爭奪那少族長之位……怕是難了。】
【眼前的蕭炎堂弟,心性、機緣、魄力,皆遠勝于我。連我都自愧弗如……何況是尚且不如我的小寧?】
她低下頭,將眸中復雜的情緒悄然掩藏在睫毛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