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的污水沒過腳踝,帶著一股刺鼻的鐵銹和腐爛混合的氣味。
慕卿潯架著半昏迷的小烈,在漆黑的管道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身后,是逐漸遠去的警報聲。
“咳咳……我們這是……去哪兒?”小烈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虛弱。
“東邊,三百步,然后左轉。”慕卿潯的聲音在管道里回蕩,沒有一絲情緒。
小烈猛地抬頭,驚愕地看著她模糊的側臉。“你怎么知道?這鬼地方的管道圖,連異能局的檔案庫里都只有幾十年前的舊版本!”
慕卿潯沒有回答。
她只是在腦海里,重復著謝緒凌那道微弱的指令。
兩人很快找到了一個相對干燥的廢棄維修井。
慕卿潯將小烈放下,讓他靠著冰冷的混凝土墻壁。她撕開小烈胸口的衣服,那里一片焦黑,皮肉外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你……為什么救我?”小烈喘著粗氣,警惕地看著她。
慕卿-潯從懷里拿出在小餐館買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他要殺你,我正好路過。”
小烈接過水,猛灌了幾口,嗆得又是一陣猛咳。他看著這個神秘的女人,腦子里全是疑問。“你剛才那招……是什么能力?我感覺我的火,像是被什么東西……吃掉了。”
慕卿潯的目光掃過他。“異能局,是做什么的?”
“哈?”小烈愣了一下,隨即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大姐,你真不知道?官方機構,全稱‘異常能力者管理及收容局’。登記,監控,有時候也‘處理’我們這種不聽話的。”
他苦笑一聲:“他們是政府養的獵犬。被‘公司’抓住,最多是死。被異能局抓住,你會先進實驗室,被切片研究。”
慕-潯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一個天維集團。
“公司呢?”她又問。
“一個什么都干的黑市商人。”小烈靠在墻上,聲音低了下去,“他們販賣情報,武器,甚至是我們……異能者。只要給錢,他們什么都賣。”
“你偷了他們什么?”
小烈猶豫了一下,掙扎著從懷里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金屬塊。
金屬塊表面布滿了流線型的奇異花紋,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質感,完全不像金屬。
“這個。”小烈把它遞給慕卿潯,“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但聽他們內部的人叫它‘源質核心’。我是在他們一個秘密實驗室的地下三層找到的,那里的防御等級高得嚇人。”
慕卿潯接過那個“源質核心”。
入手微沉,一股精純卻陌生的能量,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滲入體內。
這股能量,比她在空氣中吸收的那些駁雜能量,干凈了千百倍。
就在這時。
廢棄倉庫的現場。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正蹲在電光男被擊倒的地方。她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輕輕劃過地面。
她叫凌青,異能局外勤三隊隊長。
“隊長。”一個戴著戰術目鏡的技術人員快步走來,“分析出來了。現場有兩股高強度能量殘留,一股是代號‘火花’的汪小烈,B級火系。另一股……”
技術人員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另一股怎么樣?”凌青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無法歸類。”技術人員調出平板電腦上的數據模型,“凌隊你看,這股能量,沒有屬性,不屬于任何已知的元素系、精神系或強化系。它的特性……更像是‘吞噬’。”
平板上,一道紅色的能量曲線(火花)和一道藍色的能量曲線(電光男),在接觸到一道純黑色的能量曲線后,瞬間被吸收,然后湮滅。
“吞噬?”凌青的眉毛挑了一下,“效率呢?”
“百分之百。”技術人員咽了口唾沫,“理論上的完美轉化。我們的人勘察了電光男的身體,他手腕上只有一個針尖大的紅點,全身的異能細胞都在一秒內陷入了休眠。這種控制力……太可怕了。”
凌青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腳印上。
“查一下最近城南黑市‘鐵籠’的出場記錄。”她冷冷地開口,“前天,‘巨熊’被人一招擊敗,昏迷不醒。醫療組的報告說,他也是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目擊者說,動手的是一個戴著面罩的女人,代號‘暗影’。”
她看向倉庫的出口。“兩種完全不同的能量,被同一種未知的手段瞬間壓制。這個‘暗影’,是個高手。”
凌青的通訊器響了。
“隊長,我們追蹤到了‘火花’的能量信號,正在向C-7區排污管道移動。”
“別驚動他。”凌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讓三號‘嗅探犬’下去。我要活的,尤其是他身邊那個……‘暗影’。”
……
排污管道的維修井里。
慕卿潯將那個“源質核心”收進懷里,那股溫潤的能量,讓她消耗的力量恢復了一點。
“你打算怎么辦?”她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小烈。
“我?”小烈自嘲地笑笑,“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死唄。被異能局盯上,我跑不掉的。”
“我可以保你不死。”慕卿潯開口,聲音平靜。
小烈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護你周全,不讓‘公司’或者‘異能局’的人找到你。”慕卿潯看著他,“作為交換,你教我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活下去?”
“你們的文字,語言,還有那個叫‘電腦’的東西,所有我想知道的一切。”
小烈呆呆地看著她,這個女人說話的口氣,就像在說一件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情。
“大姐,你開玩笑吧?同時對上‘公司’和‘異能局’?就算你是A級異能者,也只有死路一條!”
慕卿潯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我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小烈被她眼神里的東西驚得說不出話。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后沉淀下來的,純粹的漠然。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說的,可能是真的。
就在他準備開口答應的瞬間。
“滴答……滴答……滴答……”
一陣極有規律的,清脆的金屬敲擊聲,從他們來時的黑暗管道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快,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小烈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糟了!”他驚恐地抓住慕卿潯的胳膊,“是‘嗅探犬’!異能局的機械追蹤器!它們……它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慕卿潯沒有慌亂。
她拉起小烈,另一只手,已經握住了別在后腰的那根,從混混手里搶來的鋼管。
黑暗中,兩個紅色的光點,一閃一閃,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