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恒說話之間,指尖最后一縷屬于惡魔王子的漆黑煙塵緩緩消散,融入他那支試管中,他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煩人的蒼蠅。
然而,吳恒卻能夠超越常人的感知,卻如同精準的雷達,清晰地捕捉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越來越多的‘視線’。
這些視線并非人類。
它們有的陰冷,帶著硫磺與鮮血的腥臭,如同下水道縫隙的毒蛇,其必然來自地獄;
也有的圣潔空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如同無形的探照燈,從云層之上、教堂尖頂、甚至從某些心懷虔誠的路人身上淡淡掃過,這是天堂的凝視。
它們目光并沒有收斂,可能認為以一個人類,根本發現不了這遙遠的窺視。
吳恒的出現,就像一塊突然投入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湖面的巨石,其強行抽取惡魔王子力量的行徑,已然引起了湖底巨鱷和空中猛禽的共同矚目。
這種矚目,充斥著好奇、貪婪、忌憚,以及毫不掩飾的審視與算計。
強烈的被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從天上地下各處傳來,無孔不入,吳恒并沒有在意,在行動前他就料到了這一點,這是必然的代價。
他心知肚明,甚至有些期待這潭水被攪得更渾。
這里的惡魔已經處理,三人轉身,步入臨時租住的安全屋。
屋內,迪恩和山姆正近乎瘋狂地伏案疾書,或是快速翻閱著那些紙張泛黃、散發著霉味的古老獵魔筆記本,或是緊張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搜索著暗網中流傳的禁忌知識。
空氣中彌漫著焦慮、灰塵和濃咖啡因的味道。
“怎么樣?”吳恒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悶。
山姆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但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找到了很多,召喚惡魔的方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但大多數都極度危險,而且需要特定媒介或祭品。”
迪恩‘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封面上模糊地印著一個逆十字圖案:“媽的,這些鬼東西一個比一個邪門,不過我們篩選出幾個相對‘常見’的?!?/p>
“第一個目標,”他看向吳恒,眼神堅定,“十字路口惡魔,傳說中,它們專門負責處理各種契約交易,對契約的流向和歸屬可能最清楚!”
“很好?!眳呛泓c頭,認可了這個方向,“準備需要什么?”
“黑蠟燭,貓骨頭粉,一個裝滿泥土的陶罐,還有....必須在十字路口進行。”山姆快速報出材料,眉頭緊鎖,“這些東西鮑比那里可能有存貨,但需要時間運送?;蛘?...”他看向迪恩。
“或者我們現在就分頭去找本地黑市?!钡隙鹘釉挼?,顯然兄弟倆早已商量過,“洛爾,你....”
“我去透透氣。”吳恒淡淡道,“你們搞定材料?!?/p>
他不在意這些,需要暫時離開這種焦灼的氛圍,也順便親自‘感受’一下這座城市里越發濃郁的暗流。
那些目光有些放肆了。
他選擇了一家街角相對安靜的老舊咖啡館,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窗外行人匆匆,陽光透過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那些窺視感突然似乎減弱了些許,并非消失,而是變得更加隱蔽和謹慎。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得體卡其色風衣、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溫和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拿鐵,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吳恒的對面。
“下午好,這里的藍莓松餅很不錯,推薦你試試。”男人微笑著,語氣自來熟得恰到好處,不會令人反感,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近感。
吳恒抬眸,淡淡的目光掃過對方,沒有能量波動,沒有非人氣息,就像一個普通的、或許有些過于熱情的心理醫生或大學教授。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吳恒的冷漠,自顧自地開始了交談,從咖啡豆的產地談到天氣,又看似無意地引申到現代人的精神壓力和心理創傷。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暗示性,手指偶爾會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叩,眼神專注而深邃,試圖引導吳恒的思維,進行著某種不著痕跡的心理窺探和催眠。
“....很多人內心都有巨大的空洞,渴望被填補,渴望找到歸屬和意義,不是嗎?”男人溫和地說著,目光仿佛要穿透吳恒的眼睛,直達靈魂深處,“尤其是那些擁有....非凡能力,卻迷失方向的人,你需要引導,需要信仰指引?!?/p>
吳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對方綿里藏針的話語。
“你的表演很精彩,”吳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你身上那種試圖隱藏的光明氣息,太刺眼了。”
男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雖然只有一剎那,又迅速恢復自然,但那一瞬間的錯愕無法掩飾。
他推了推眼鏡,忽然低笑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偽裝,笑聲中多了一絲了然和....傲慢感?
“果然....啟示是正確的,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敏銳?!彼眢w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起來,“我不是心理醫生,我是一名侍奉主的苦修士,我來到這里,是因為得到了啟示--找到你,引導你?!?/p>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帶著一種狂熱的使命感和真誠:“這個世界即將迎來巨大的災難,黑暗將席卷一切?!?/p>
“加入我們,加入對抗黑暗的陣營,這是你唯一的生路,但在此之前,你需要進化,需要學習?!?/p>
“跟我離開,暫時隔絕這個污穢的世界,前往教堂最隱秘的圣地靜修,等待末日開啟的正確時刻,現在,還不是天啟降臨之時。”
吳恒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對抗黑暗,唯一的生路?然后像地鼠一樣躲起來,等待別人規定的‘正確時刻’?”
他緩緩搖頭:“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