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登碼頭,李想與劉謹并肩立在一艘巨型飛剪船的甲板上。
“王爺,除了我們的市舶水師和捕魚隊,民間至少跟來了一百多艘商船和幾百艘漁船。至于隨行的人員,粗略估計,超過了三萬人?!?/p>
“三萬多人?竟有這么多?”
李想頗感意外,未曾料到響應者如此踴躍。
“王爺,若非海船數量不足,這個數字恐怕還能再翻一倍!登州百姓多是靠海為生,骨子里就比內陸人膽大。”
“這次有您親自領軍,又對那些大商賈許下發財的承諾,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想跟著去搏一把富貴的人自然就多了?!?/p>
劉謹對這幾日城中的風潮了如指掌。
在他看來,也只有李想才能辦成這樣的事。
若是換了其他將領對商人們說要帶他們發財,恐怕沒有一人會信,更不會有人愿意主動追隨。
“遼東自古便是我漢家疆土,高句麗趁著中原板蕩,盤踞至今已有數百年,如今正是去清算這筆舊賬的時候?!?/p>
“此番出征,隨行的商隊非但不是累贅,反而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助力。”
“我希望麾下的將士是純粹的戰士,他們的職責是在沙場上沖鋒陷陣,而不是像伙夫一樣去清點戰利品。這些事,還是讓更專業的商賈去做?!?/p>
劉謹深以為然:“確是此理。根據梅川秋一先前整理的情報,高句麗國雖整體不算富裕,百姓度日艱難,可其上層權貴的府庫卻是另一番光景?!?/p>
“僅平壤和漢城兩地勛貴豪門所聚斂的財富,便是一個難以估量的數字。”
“將來若要大規模開發遼東,正可取高句麗之財,為我大唐再造一個富饒的北方大郡?!?/p>
李想點了點頭:“正是此意。不過,與商賈們交涉戰利品分配的事,后續就全權交予王富貴,讓他去辦?!?/p>
“你只需總攬全局,協調好后勤物資的輸送。記住,這一戰,凡是能用箭矢解決的敵人,就絕不能讓我們的將士用性命去換?!?/p>
李想雖對麾下士卒的勇氣毫不懷疑,但他來自后世的靈魂,終究無法將人命視作晉升的階梯,否則也不會在出征前準備數量如此龐大的弩箭。
劉謹抱拳:“王爺放心,王富貴此刻正與登州的商幫待在一起,必能將此行的收獲最大化地帶回大唐?!?/p>
“至于后勤,長安的軍械正源源不斷地運來,登州也預留了數艘大海船隨時待命,絕不會拖延大軍的征伐腳步?!?/p>
李想點頭:“嗯,估算時日,陛下親率的大軍也該抵達幽州了。”
“我們先在平壤與漢城左近襲擾,看能否將高句麗在遼東的兵力吸引一部分過來?!?/p>
“而后再派水師封鎖鴨綠江,如此一來,陛下拿下遼東,當無懸念。”
“王爺不預備一舉蕩平高句麗全境?”劉謹對李想的脾性了如指掌,立刻聽出了他話里有話,似乎有意以鴨綠江為界,放高句麗一馬。
“如今半島之上,高句麗一家獨大,百濟仰其鼻息,若無外力干涉,新羅被吞并只是早晚之事?!?/p>
“可如果我們一鼓作氣滅了高句麗,很可能會讓我們現在的盟友新羅迅速坐大?!?/p>
“別看新羅人現在對我們畢恭畢敬,那是因為他們有求于我大唐?!?/p>
“一旦高句麗這個心腹大患消失,我大唐又不能立刻填補此地的權力真空,新羅的崛起幾乎是必然的?!?/p>
“任何一個國家,一旦羽翼豐滿,便不會再甘居人下?!?/p>
“與其日后再與我們親手扶植起來的新羅兵戎相見,不如留下一個半死不活的高句麗,讓它們三家在半島上相互制衡,彼此消耗?!?/p>
李想可是清楚記得,歷史上大唐費盡心力滅亡高句麗,最終卻沒撈到多少實際好處,反而把新羅這個小弟慣成了白眼狼,待其統一半島后,立刻就翻臉與大唐為敵。
他可不想幾年之后,被自己養出的狼反咬一口。
“遼東地勢一馬平川,利于我大軍縱橫;可一過鴨綠江,便多是山地丘陵,我們人生地不熟,戰事必然會艱難數倍?!?/p>
“留而不打,倒也不失為一個穩妥之策?!?/p>
劉謹并非拘泥之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不過,鴨綠江以南的高句麗國土,據說有為數不少的金礦和鐵礦,若是不取,豈非白白便宜了他們?”
作為錦衣衛的核心人物,劉謹對高句麗的家底一清二楚,一想到那些閃閃發光的金礦要失之交臂,心中便隱隱作痛。
“此戰之后,高句麗必然元氣大傷。我們完全可以強迫他們簽下城下之盟,將靠近海岸的礦脈劃歸我大唐,至于內陸深處的,就留給他們自己折騰?!?/p>
“我料定戰后高句麗沿海的城鎮村莊都會向內收縮,這恰恰給了我們從容占據的良機?!?/p>
李想對麾下的市舶水師充滿信心,在亡國和割地賠款之間如何抉擇,高句麗的君臣應該不傻。
“王爺此番構想若是能夠實現,對我大唐北疆的長治久安,實有不世之功?!?/p>
“原本的河北道以北,大片土地荒涼,可一旦遼東開發起來,再有渤海灣繁忙的航線串聯,整個環渤海區域都將繁榮鼎盛,這是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基業。”
劉謹的眼界同樣不凡,一眼便看出了這番布局的長遠意義。
李想笑道:“到那時,遼東的木材、皮草和糧食,通過海路運往登州;江南的精美貨物,也通過海路銷往遼東,大唐內部的商品流通將前所未有的順暢?!?/p>
“只是,遼東以北尚有室韋、靺鞨等胡人部落,必須想辦法將其收為己用,才能徹底穩固遼東的局勢。”
劉謹搖搖頭:“這個不難,對付胡人的法子,無非是威逼利誘,分化瓦解。到時候再把淳于家的捕奴隊派過去,總有的是辦法讓他們聽話。”
這些年跟著李想南征北戰,劉謹也總結出了一套對付邊疆部族的有效手段。
此刻馬周等人不在,他便自然而然地擔起了軍師的職責。